四年前，我刚从一家知名大学毕业，学的是理科。
我戴着学士帽，穿着学士服，心中洋洋得意。
自以为凭我的成绩，肯定能在这个城市落地生根，闯出一片天地。
结果，没有想到大城市的就业压力这样大。
在碰壁了N次以后，我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家乡，和家中的老父母。
决定明天一早就买票回家后，我便去网咖，准备消磨在大都市最后一夜的时间。
坐在网咖里面，看着四周同样无聊而又无奈的人，呼吸着空气中浓重的烟味。
我也摸出一根烟，点燃，深吸一口。
吐出一口烟圈，我似乎隐约听到妈妈的絮絮叨叨，看到爸爸严肃的脸。
他们都以我考上知名大学为荣，可是我毕业了，却连工作也找不到。
我心中一阵难过，真不知道这次回去，他们会怎么数落我。
叹了一口气，我下意识地打开邮箱，看看投出去的简历，有没有回复。
这几天，每天都无数次重复做这件事，虽然一次又一次希望落空。
然而今天，转机来了。
邮箱一打开，“有一封新邮件”的提示就跳出来。
我也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，忙点开新邮件。
主题上面写着公司名：天上天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。
邮件很简单，只有一句话——
本公司发展，急需管理及工作人员若干。
如有意，请与我公司联系面试，联系电话：66660986。
我回想了一下投过简历的公司，似乎没有叫这个名字的。
但这毕竟是一个机会，不如试一试。
我用手机拨了这个号码。
短暂的等待后，竟然听到对面传来：“对不起，您所拨的号码是空号……”
我对了一遍号码，没有错啊，就是这个号码。
又打了几次，还是一样。
是不是有人开我玩笑？
我都这么惨了还开我玩笑，有没有人性？
看来这城市真的不属于我，我彻底失望了。
不再去想邮件的事，我开始打游戏，看电影，无聊地等待时间的消逝。
转眼到了午夜零点，网咖已经没有多少人，剩下都是包夜的。
一个个都撑着空洞的双眼，边看屏幕，边吞云吐雾，整个网咖烟熏火燎的。
“你有电话，急，你有电话，急……”
忽然手机响起来，吓了我一跳。
这个铃声是我的个性铃声，是寝室的一个同学录的。
原本是想恶作剧吓我，结果我不但没被吓到，反还觉得这个铃声挺有个性，从此就一直用下来。
没想到，在午夜时分，这个铃声听起来，竟然是那么恐怖。
周围包夜的人们，向我投来愤怒的目光。
我赶紧接起手机。
“你好，是你刚刚打我们公司的电话吗？请问需要我们为你提供什么样的服务呢？”
电话那边是一个甜美的女声。
我愣了一下，才想起那个邮件的事情，忙说道：“啊，是天上天下技术服务公司吗？我叫十三，接到你们公司寄给我的电子邮件，我想来面试……”
“哦。是十三啊，你好，我们天上天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，正要聘请员工，你现在就来面试吧，我们的地址是法华镇路四十九号。”
说完，对方就挂了电话。
我心中迷惑起来，现在就去面试？
这个时间？
午夜零点？
这个天上天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还真是奇怪啊。
我念了一下公司名，“天上天下技术服务”，什么鬼？
不由心下有些毛毛的。
虽然对方的要求很奇怪，但我还真的想去。
我不想放弃这个留下来的机会。
已经这么晚，公共汽车夜班也没有了，我只能坐出租车过去。
又要花不少钱，希望面试能顺利，不要让我白花钱。
在路口等了半天，虽然出租车一辆接着一辆，却没有人理会我的招手，莫非我像一个坏人？
正疑惑时，面前忽然多了一辆出租车，像是从地下钻出来一样。
车窗打开，一个戴着墨镜的司机伸出头来，露出灿烂的笑容，说：“朋友，到什么地方去，上车啊。”
这哥们大晚上的，还戴着一副墨镜。
我看着他又觉得好笑，又有点担忧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上了车。
因为他的笑，看起来不像个坏人。
“法华镇路四十九号。”我说。
司机问：“小伙子，那么晚，去那个地方做什么啊？”
我看到司机的脸，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，似乎有种说不清楚，道不明白的感觉。
“去面试啊。”
我说完，自己也觉得，那么晚去面试工作真的很奇怪，便红着脸低下头。
司机倒没对面试表示奇怪，而是问：“那里很远啊，夜间加成，大概要两三百块，你身上的钱带够了吗？”
我心中一惊，确实没有那么多钱。
不过，这个司机从哪里看出我的钱不够？
我的脸就这么衰，一付没钱的样子吗？
司机似乎看出来了我的尴尬，忙说：“小伙子，没关系，没钱我也载你，但是你要帮我个忙。”
司机说完似乎很激动，从驾驶座旁拿出一个绒毛熊玩具。
“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，我答应送这个东西给她，可是你看我忙成这样，你先帮我去把熊玩具给她吧。”
“记住，我要给我女儿一个惊喜，这是我家的钥匙，我女儿在靠左边的房间里，你一定要把玩具放在她的床边，知道吗？”
我张大嘴，吃惊地看着司机。
这也太不可思议了。
半夜三更，把家钥匙给个陌生人去送礼物给女儿？
他就不怕我是坏人？
或者，他是坏人，设一个圈套让我跳？
“小伙子，你不要奇怪，我家就在后面的小区内，只是我这几天和老婆吵了点架，自己就不进去了，你帮我把礼物送出去，我就帮你免费送到你面试的地方。”
我本来是想拒绝的。
因为这个奇怪的要求，实在是超出我的认知。
但是，当我看着司机的脸上，流露出一种为人父的亲情，和期待的时候，我终于还是答应了。
“好吧，我帮你送去。”
姑且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吧。
再说，我一大男人，也用不着怕什么。
司机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。
然后开动车子，载我到附近一个小区的门口停了下来。
“就在那里，二楼。”他指了指里面的一间房子。
我拿起玩具熊下车，走进小区慢慢地上楼。
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，这就是司机的家了。
用司机给我的钥匙打开了门。
借着走廊里的灯光，看到客厅虽不大，但装修还挺温馨的，可见司机一家都是有心人。
我轻手轻脚的，打开了靠左边的小房间的门。
里面黑黑的，我也不敢开灯，拿着绒毛熊，轻手轻脚走近一张小床。
借着月光，我可以看清楚，床上躺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，长得还满可爱的，只是眼角挂着几滴泪珠。
我轻轻的把绒毛熊放在床头。
小女孩突然一个转身：“爸爸，爸爸！”叫了起来。
我心中害怕，正想转身走掉。
小女孩突然睁开眼醒过来，吃惊地看着我和绒毛熊。
我忙嘘了一下，示意她不要说话：“小妹妹，不要害怕，是你爸爸让我来的，给你送生日礼物来了。”
“真的是爸爸让你来的吗？”
小女孩痴痴地看着我：“大哥哥，你真的看到我爸爸了吗，我爸爸还好吗？”
“你爸爸很好，他在赚钱，很辛苦的，但是还记得给你买礼物啊，他让哥哥给你送礼物来，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我想，这个小女孩应该很久没有见到她爸爸了。
是啊，出租车司机很辛苦，清早出门，入夜回家，回来时小姑娘早就睡了。
“小妹妹，多久没有看到你爸爸了啊？”
“不知道，好久好久了，最后一次看到我爸爸的时候，爸爸全身都很冷，妞妞怎么逗他，他都不笑，一动不动地躺在那……”
我一听，当时就觉得后脑一炸。
什、什么情况？！
很冷？
一动不动？
难道那个司机……
而这些话，出自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的口中……
小孩应该不会故意说假话吓人吧？
“妞妞，那么晚了，怎么还没睡觉，在和谁说话啊？”
灯亮了，走进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妇。
她吃惊地看着我：“你是谁，怎么在我女儿的房间里面，你怎么进来的……”
我手忙脚乱地向她解释了事情的原委。
可是少妇还没等我说完，就愤怒地痛斥：“你胡说什么，我丈夫已经死了两个月了……”
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，看来是真见鬼了。
我的目光越过少妇的头顶，看到外面的客厅走进一个人，正是那个司机。
可是他的装束已经改变了。
穿着一身寿衣，墨镜也不见了，盯着我看的眼睛，是一双没有瞳仁的白眼眶。
我“啊”了一声，晕倒在地，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……
我猛然惊醒，发现自己趴在网咖的电脑前，原来只是个梦啊……
还好还好。
我抹了下额头的冷汗，长吁一口气。
但是，为什么这个梦。会如此真实呢？
忽然，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。
“你有电话，急，你有电话，急……”
心中猛然一阵惊悸，我一定要把这个铃声换掉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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