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年后。

  冷王府迎来了天大的喜事。

  处处张灯结彩,红灯笼高挂,门口来要喜钱的百姓排成了长队,一个个嘴上说着吉祥话。

  “这冷王爷和冷悠莲也算是佳偶天成青梅竹马,如今在一起,真是一段佳话啊。”

  “谁说不是呢,这可是当今圣上亲自下旨,促成这桩好姻缘,命冷王爷纳她为妾。”

  “什么?妾?妾室竟然有这么大的排场,可见要不是那后院里那位还活着,肯定是能当上王妃的。”

  百姓们窃窃私语,街道上十里红妆,好不热闹。

  可冷王府内倒显得安静许多,尤其是越靠近王爷的书房,吵闹声便更是小了几分。

  “王爷,来宾都已经安排入座,繁文缛节虽然从简,但还需您去前厅露个面。”侍卫天鹰站在一旁,看着王爷手中的一堆折子。

  冷澈霆将手中的折子重重摔在桌子上,“叶丞相那个老狐狸,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?”

  “没有,倒是送来了一份很贵重的贺礼,比当初……叶落白嫁来时的嫁妆还贵重。”天鹰如实道。

  若不是他提起,冷澈霆都险些忘了,自己这王府内还有个名义上的王妃。

  四年不见,竟是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  这老狐狸也心思难猜,女婿纳妾,他给的贺礼比自己姑娘嫁人还多,也不知道是打叶家的脸,还是打叶落白的脸。

  或许,巴结奉承的心思更多一些。

  冷澈霆看了眼时辰,夜色氤氲,已经快到了酒席散去的时辰,也应当去前厅露个面。

  他起身,沿着小路往前走,却在路上发觉腰间御赐的一对玉佩只剩了一个,另一个可能是掉在了书房。

  若是有心的文臣见着他没佩戴圣上赏赐的东西,拿出来添油加醋,又要做文章。

  便差遣天鹰回去取,他在原地等着。

  哪知,天鹰刚走了不久,就见着一个鬼头鬼脑的身影,动作麻利的窜进了膳房,宛如黑夜中的一只狸猫般,不易被人察觉。

  他眉峰微微蹙起,今日来婚宴的都是达官显贵,这身影直奔膳房,难不成是要下毒?若是在他的府上吃错了东西,恐怕他也脱不开干系。

  这人究竟有什么意图?

  那小巧利落的身影钻进膳房,不多时又偷偷溜了出来,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,看上去有些滑稽。

  冷锋剑在月下倒映着闪烁的寒光,剑锋瞬间划破他的包袱。

  那狸猫似的身影感受到危险,猛地向前一扑,躲过了这致命一击,却狼狈的跌入一旁的花坛中,打了个好几个滚。

  冷澈霆见状,一把收回袖口中的软剑,向来波澜不惊的眸中竟也带了几分诧异。

  他原先以为,是个弯着腰的歹人,没想到竟然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,胖乎乎白嫩嫩,看上去,如同从年画上跑下来的小金童,十分可爱。

  “你要杀人啊!没礼貌的家伙!”墨宝翻了个白眼,藕段似的小胳膊掐在腰上,眼睛瞪着面前的男人,看起来十分不满。

  “你偷东西,就是有礼貌了吗?”

  冷澈霆瞥了眼那被划开的包裹,赫然露出里面的鸡鸭鱼肉,可见这小家伙刚刚是去厨房偷东西了,或许是谁家宾客的孩子。

  只不过,身上穿着锦衣绸缎,却不明白为什么要偷东西。

  “少诬赖人了!这是我家,我拿点吃的怎么叫偷了?”墨宝翻了个白眼,将包裹系好重新背在身上,刚想离开,又被这男人拦住了去路。

  “你家?”冷澈霆似乎想到了什么,又打量了一下这孩童的年纪,顿时语气冷了几分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墨宝是也!”小娃娃丝毫不畏惧,没有半点害怕的模样。

  “墨宝?”冷澈霆呢喃,文房四宝中的墨宝?

  冷王府的情报网遍布大梁,没听过哪家大臣的幼子是这个名字。

  “我的名字好听吧?因为我娘说了,我爹是个黑心肝的家伙,所以,我叫墨宝。”小娃娃丝毫不觉得羞愧,反而从包裹中摸出一个鸡腿,趁着他没反应过来,便塞到了他的怀中。

  “这个鸡腿给你吃,你就当没见过我,不然被白白知道,我就死定了。”说罢,小家伙便一溜烟跑没了影。

  等天鹰取了玉佩回来的时候,面容冷峻的冷王爷依旧站在原地,只不过手上多了个油腻腻的鸡腿,那御赐的红衣华服上,也沾了个孩童巴掌大的小掌印,看上去有些滑稽。

  “王爷,时候不早了。”天鹰深知不该问的就当做没看见,恭敬的将玉佩呈了上去。

  “那边都有什么院?住着什么人?”冷澈霆指着冷清的偏院,心中隐约带着些躁动的预感。

  “是听雨院,听风院,都是些荒芜的院落,没什么人住……只有一处听云院,或许还有人。”天鹰的脑海中,不由的浮现出那个哑巴王妃,上次见面,还是四年前。

  “或许?”冷澈霆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,眼神落在他身上,满是威压。

  天鹰赶忙跪在地上,如实道:“四年前,您将叶落白和环翠禁足后,下人总传闻那里夜半闹鬼,经常传出女鬼凄惨的哭声,加上听闻叶落白难产生下死婴,丫鬟们觉得不祥,就再没打探过。”

  “死婴?”冷澈霆眼前仿佛又出现那日她白裙湿透,脸色惨白,在雪地上步步生莲的场景。

  抬眼看着府内张灯结彩的大红喜字灯笼,他的胸口仿佛氤氲着一口闷气,“为何不来通报!”

  “是……表小姐说,不必让这种小事儿惊扰您。”天鹰将头压得更低。

  当初,是他亲口禁足的叶落白,任由她自生自灭,如今也怪不得别人。

  冷澈霆不再追问,将手中的鸡腿扔给了天鹰,将玉佩系在了腰间,刚想抬脚去往宾客熙攘的前厅,就听着天鹰小声道:“王爷,您腰间的玉佩,应该是一对吧?”

  他低头看去,那原本应该挂着一个玉佩的地方,此时空空荡荡,只剩下天鹰刚拿来的一只,孤零零挂在腰间。

  原本挂着的那一只,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被摸走了。

  ……

  前往听云院的门前,白嫩嫩的小娃娃背着大大的包袱,手上还晃荡着一个温润的玉佩,自言自语的啧舌道:“这人虽然看着凶了些,但长得挺好看,可惜脑子不好使,根本就不是小爷我的对手!”

  “是吗?”冷漠的男声从身后传来,墨宝顿时一个激灵向后看去,正是刚刚那个男人。 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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