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琳琅的事宜很快打点妥当,一行人坐上轿子启程,冷澈霆则策马而行,叶落白坐在轿子里照顾褚良莠。

  “王妃,我……”

  “别说话,你的蛊毒发作得急,要静养。”

  分明前日才扎针抑制了他的蛊毒,不想这么快便发作,实在是意想不到!

  看出女人的疑惑,少年垂下眸:“每晚太子都会与我联系,确保更好的控制我,这两日他都没联系到我,大约便是因此控制母虫,使得蛊毒频繁发作。”

  叶落白一听,面露憎恶:“他还真是运筹帷幄。”

  这话显然是讽刺。

  少年羞愧的偷瞄她。

  察觉到他的视线,叶落白蹙起眉头:“怎么,你现在这么怕我?”

  “不,不是……”褚良莠一怔,赶紧摇头。

  这话显然没有说服力,叶落白嗤笑一声,“你从前都叫我姐姐,现在也不敢了?”

  他羞愧万分,脸色涨得通红,“我,哪里还敢厚着脸皮叫您姐姐,您肯饶我一命,已是莫大的恩德。”

  虽然这番话没什么毛病,但她心里并不好受,甚至有些说不出的愤怒:“行了,我不喜欢王妃这个称呼,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。”

  褚良莠一脸的惊讶,明白过来她的想法,不由红了红脸颊,低声唤道:“姐姐。”

  叶落白虽嫌弃的瞥了他一眼,但并没有阻止他这样叫:“除了子母蛊,冷非言还对你做了什么?”

  少年敛了敛眸,神色凝重了几分:“王爷曾问我这个问题,看来他还并未告诉姐姐。”

  在他认罪的那日,便对冷王说了许多有关太子的情报。

  然而考虑到叶落白的心情,冷澈霆暂时没有告诉她。

  “什么事?”

  叶落白很是好奇,阿良作为太子的一员大将,必定知晓许多他的秘密。

  褚良莠也并不打算隐瞒,而是一五一十的说了。

  “太子府有一座庞大的地宫,专门用来豢养杀手,为他所用。那些杀手,许多都是半大点儿就被捡回来的孤儿,可太子并不会用心培养他们,只会让他们互相残杀,争夺有限的粮食和资源。”

  “运气好点儿的,或许能成长为人,成为他的杀手。运气不好的,也许进去两三天便一命呜呼,草席一裹便扔到乱葬岗。可即便是那些运气好的杀手,绝大部分也会在被利用后杀掉,防止泄露他的秘密。”

  “我是其中最狠的那一个,所以才被单独豢养起来。潜伏在王妃身边,伺机而动,是我第一个任务。”

  他说的不咸不淡,仿佛那是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,但事实上,他依旧活在与同胞互相残杀的梦魇中。

  即使杀了再多的人,也无法洗清他的罪孽,安他的良心。

  曾经他丧失了人性,麻木的为了生存不断杀人,但直到遇到冷王妃,才终于恍然醒悟,悔恨不已。

  “竟如此残忍!简直就是畜生!”

  叶落白握紧掌心,指甲深陷进肉里,却丝毫不觉得痛。

  冷非言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,若是不能将他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,迟早会成为天下大患。

  她气得发疯,越发坚定了要对付太子的决心!

  蓦的,她语气严肃的问道:“那么你呢?是为了活命,才反水的吗?”

  少年毫不犹豫的摇头,声音微微哽咽,“不……每一天每一晚,无时无刻我都在后悔,希望有一天能赎清自己的罪过,而姐姐给了我这个机会,我不会再助纣为虐。”

  叶落白深吸了一口气,紧盯着少年的眼睛,能看出他并未撒谎:“为什么?”

  “是姐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,我不想再做杀手,只想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。”

  褚良莠眼中浮现渴望的目光,那是叶落白从未见过的坚定眼神。

  “我想做一名军医,这一点,我从未撒过谎。”

  她怔了怔,不置可否,只在片刻之后淡淡说道:“像你这样的罪人,若是换在二十一世纪,早就是死不足惜,可你……也着实可怜,若不是被冷非言那个畜生带走,也不会成为一个杀手,真是浪费了你的天赋。”

  叶落白身为一个现代人,是无法坦然接受一个杀人惯犯的自白的。

  可她也很清楚,时代不同,褚良莠也只不过是时代洪流中一个渺小的存在,那么轻易就被裹挟和污染。

  她攥了攥拳心,清楚的知道这一切悲剧的根源,都来自于这个不平等的世界。

  要想实现人人安康幸福,和平没有战争,就必须推翻这个糟糕的规则,重新制定新的准则。

  “好了,我替你扎两针,你睡吧。”

  叶落白不咸不淡地说道,态度明显冷淡了许多。

  即使知道了少年的身不由己,她也无法从内心真正过了那道坎儿。

  她永远记得刘平惨死的情景,也记得刘妻与一双女儿悲痛的哭喊。

  她可以原谅褚良莠,但不会一如既往的对待他。

  或许,就同冷非言一样,将他视作道具,视作一把可以拆开太子层层阴谋的利器。

  少年乖巧的点了点头,但与以往装出来的乖巧不同,如今的他,更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。

  “这针会让你睡上几个时辰。”

  “嗯,谢谢姐姐。”

  女人不再多言,一针又一针扎下去,直到少年情况好转,陷入了沉睡。

  其实,这是故意让他睡着的针,而不是所谓的为了抑制蛊毒必须用到的方法。

  等褚良莠睡着,叶落白走出车厢,来到冷澈霆身边。

  “王爷为何不告诉我,他向你提供了许多太子的情报这件事?”

  “那会儿你的情况不好,所以才没有多言,想来如今你也知道了。”

  “嗯,知道了。”

  小女人语气微沉,隐隐有几分愠怒。

  若是可以,她希望现在就将冷非言的狗头一刀宰下来,但要太子的命,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
  “褚良莠是冷非言培养出来的人,本王留着他,亦是为了对付太子。”

  叶落白看向他,深深吸气,“我明白,我也是这样想的,既然他肯投诚,这样好的棋子,为何不利用?”

  冷澈霆并未就这句话回答什么,只揽过她的肩膀:“不要再想冷非言的事情了,马上就能见到心儿,你该高兴才对。” 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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