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督军带着手下,将战马栓到马车上,恭敬的颔首,请老王妃上马车。

  “威远王妃,您请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经过此事之后,陆诚整个人的气息变的沉稳老练,已不再是那个莽撞少年。

  他沉默少言,转身看了一眼墨宝。

  两个小家伙对视间,仿若已说了千言万语,默契的明白了对方心思。

  陆诚对冷澈霆恭敬行了个礼:“冷王殿下,墨宝有您照顾,在下就先行与威远王妃出宫静候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威严的王爷内心一震,看着眼前的少年,恍若不认识了一般。

  这彬彬有礼的模样,和之前的皮猴子,可谓是判若两人。

  不过这样的变化,对此时陆家的困境来说,绝对是有益无害的。

  要知道,此时陆远道已被冷非言盯上,罪证都被伪造好,不日,就会将他定罪。

  冷澈霆虽然在想办法为其开脱,但若是陆家中有一人出差错,那必然是满盘皆输。所以,此时的陆诚能够变的如此成熟稳重,着实是件好事。

  说不定,这孩子突然开了窍,还能帮着自己莽撞的父母出谋划策。

  想到此,冷王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:“墨宝啊,你此次虽然受了苦,但却是得到了巨宝啊。”

  望着曹督军带领的两百御林军,还有陆诚那沉着冷静的模样,他豁然大笑,多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。

  小家伙亦是感慨万千,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,感叹道:“这可能就是白白所说的,祸兮福之所倚吧。”

  冷澈霆惊讶的转头看向儿子,看到他紧皱成团的小眉头,立刻伸手,轻柔的为其抚平:“不许皱眉头!就算再如何险峻,有爹爹在,一切都不是事儿。”

  想了想,他贴着儿子的耳边,小声安抚:“等会儿,爹爹就给你报仇去。”

  “好!”

  小家伙终于露出纯真笑容。

  这些日子的压抑,让他已然忘记自己还是个五岁幼童。

  此刻,有父亲在身边,他也终于可以放下防备,将头靠在那结实的肩膀上。

  曹督军已整齐列队,带头将身上的御林军装脱下,而后拿出火折子,毫无留恋的丢到上面。

  火光燃起,不到片刻,地上便只剩下一滩灰烬。

  其余手下见状,也纷纷效仿,脱下外衫,用火折子将衣服烧毁,以示与昔日的身份告别。

  冷澈霆满意的点了点头,沉声开口:“你们护送老王妃先去冷王府,再出城,去往本王麾下的军营。从此以后,你们就是嗣王的兵,前程往事都已随着军装一同烧毁,可记得?”

  “是,从今以后,我们就是嗣王殿下的兵!”

  “嗯,走吧。”

  威严的冷王很是满意,将手缓缓抬起。

  只听唰的一声,铁骑立刻整齐站队,分成两边,给他们让出道路。

  这一刻,曹督军带领手下,心潮澎湃,护送马车缓步离开这没有温度的冷宫。

  对他们来说,这是一次重生。

  而对马车内的三人,却是劫后余生。

  那种喜悦激动,让他们眼中闪动层层水光。

  雨荷激动的双手颤抖,猛然想到了什么,忙撩开车帘,大喊道:“等等!”

  队伍止步,疑惑的看向她。

  只见老宫女眼中布满泪水,声音颤抖道:“宣和皇贵妃还在宫里呢。”

  这包含太多情绪的声音,让众人沉默。

  墨宝亦是激动的抓着父亲的衣袖:“爹爹,快放我下去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冷澈霆疑惑的将儿子抱下马,就见小家伙迈着小短腿,快速追上雨荷和陆诚,一同再次回到宣和宫内。

  起初,他并不知晓是怎么回事。

  直到三人面容肃穆的抬着木板出来时,方才恍然大悟。

  木板上,是一具白布包裹的尸体,上面盖着庄重的皇贵妃加冕朝服。

  这一幕,任谁都立刻明白里面的人是谁了。

  御林军个个垂头默哀,表达对宣和皇贵妃的哀悼。

  冷澈霆知道自己儿子的恩人,就是这位未曾谋面的老人,亦大步上前,将头冠摘下,在尸体前单膝跪地,给宣和皇贵妃以最高礼仪。

  “本王冷澈霆,感激宣和皇贵妃对幼子的庇护,此生无以为报,来生定当报答!”

  铁骑整齐的翻身下马,唰的一声,跪在地上,齐呼道:“感激宣和皇贵妃对嗣王殿下的庇护!”

  冷澈霆这一跪,让在场众人无比感慨万千。

  雨荷更是泣不成声,泪流满面。

  这个在战场上所向睥睨,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神,居然用如此高的礼仪,对待一位早已被人们遗忘的前朝旧妃,可想这是何其荣耀。

  “主子,您用命换来的一切,并没有白费,我们等来了冷王殿下。”雨荷颤抖到不能自己,被抬起的木板,不由随之一起晃动。

  墨宝见状,忙抬起双手,用自己瘦小的身板托住:“雨荷姑姑,剩下的路,交给我吧。”

  “嗣王殿下,这万万不可啊。”

  “贵妃太奶奶用命保护了我,剩下的路,理应由我护送她。”

  孩子稚嫩的声音,在此刻庄重的气氛中,就仿若心口被沉重的打了一拳,让人鼻尖泛起一阵酸涩。

  冷澈霆看着陆诚和墨宝两个孩子,一前一后托着木板,肃穆的向马车走去,并没有阻拦,而是单手抱着头盔,向侧边将大路让出。

  哪怕是看到儿子白嫩的小手,已被木板膈得通红,他都没有出声阻挠,安静的目送他们将宣和皇贵妃的尸体搬到马车上。

  这一刻,他心中五味杂陈,鼻尖酸涩,眼圈泛起层层水雾。

  看到儿子知恩图报,成熟稳重,甚至可以说服上百人的御林军效忠于自己,就连他,都没有自信可以做到如此完美。

  出于冷王的身份,他能有这样的接班人,无疑是开心的。

  但出于父亲,他又是自责痛苦的。

  儿子才五岁,就让其面对成人都无法接受的生死离别,权术阴谋,真的好吗?

  若是叶落白在这里,肯定也会痛苦难过的吧。

  在冷澈霆心如刀绞时,马车已在御林军的护送下,离开了冷宫,而墨宝也回到了他的身边。

  那双如棉花般柔软的小手,轻轻拉住他,小脸绽开灿烂的笑容:“爹爹,你不是说要给墨宝报仇吗?我们走吧。”

  冷澈霆回神,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,柔声道:“好,爹爹为你报仇!” 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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