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运河码头。

  凌冽的寒风吹得候在码头上的力工瑟瑟发抖。

  他们裹着薄薄的毯子,尽可能的靠在一起,以此来阻挡冬日所带来的寒冷。

  日子越来越难了。

  下了几场雪,听说运河有的地方都结上了冰,从南面来的船只明显少了许多。

  杨老头已经有好几天没接到活计了。

  他年纪大了,码头上好不容易来了艘船,别人也嫌弃他年纪大,没力气。

  不过好在自己无儿无女还无妻,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。

  可是这寒冷,也让杨老头想起了自己妻子和女儿,被活活冻死的那天夜晚。

  缩了缩身子,杨老头将头缩在膝盖中间。

  他都不想去看那空无一船的河面。

  因为每次眼巴巴盼望所带来的,不过是一次次失望罢了。

  实在是太冷了,杨老头感觉自己困顿,有些昏昏欲睡了。

  那天自己老伴和女儿也是这样,说想睡觉,结果一睡,就再也没能起来。

  自己睡着后,就能去见她们了吧?

  可就在此时,旁边的人群却是忽然骚动了起来。

  “有船,有船,好多艘船!”有人喊道。

  杨老头靠着的人突然起身,让他的身子差点栽倒在地上。

  也正是这一下,让他清醒了过来,抬头看了运河。

  只见原本空空荡荡的运河上,驶来了一艘艘大船,大概有七八艘的样子。

  前面三艘大船上,飘着蓝色的旗帜。

  杨老头在运河上呆了一段时日,自然认出来这旗帜是龙井商行。

  龙井,这可是江南有名的商行,也就是说,打头这三艘大船,都是龙井商行的。

  而后面的四艘大船上面的旗帜就各不一样了,想必是属于不同的商行。

  负责码头上事务的傅明游得到通报之后,也是第一时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,穿着一袭蓝色的官服。

  运河码头同一时间只能提供三艘大船停泊。

  这主要是考虑到万一有敌军走水路进攻京城,一次性停靠三艘,还能给京城一些反应的时间。

  龙井商行的三艘船缓缓靠岸。

  刚停好,穿着裘衣掌柜模样的人便从大船上走了下来,对着傅明游远远就行了个大礼。

  “小的慕容宗,见过傅大人。”

  慕容宗,是姑苏慕容家的人。

  其实江南这些大商行背后,站着的还是一个个世家。

  “嗯,不必多礼,贵行这是……”傅明游看着三艘货船,眯了眯眼。

  这运的若是什么珍贵的物件,那自己可是可以从中抽取不小的利润的啊。

  慕容宗呵呵笑着,说道:“回傅大人,我家主子听闻京城缺煤,便特意令小的运煤过来。”

  话说得冠冕堂皇,好像是一番好意。

  实际上怕是想趁着京城煤价高,想要狠狠地赚上一笔。

  无商不奸,无利不起早,就是最好的注解。

  傅明游的眼睛顿时眯得更细了:“这后面……也是?”

  面对询问,慕容宗可不敢托大,赶忙回答道:“回大人,是的,都是各家商行。”

  这傅明游傅大人虽然只是个六品官,但实际上却是京城运河码头的一把手。

  品级不高,手上的权力却是不小。

  莫说是自己了,就算是家主来了,估计也得客客气气的。

  傅明游看着这一艘艘大船。

  这段时间京城煤价大涨,他岂能不知?

  这可是天子脚下,要依平时,御史台的奏折早就堆满了。

  可煤价上涨这么久,朝廷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?

  这说明了什么?说明上面有人乐意看到这一局面,并且能够从中获利!

  傅明游自觉自己不属于什么清官,好官,但看着那些平民百姓在如此寒冬里,居然无煤可用,心中却也难受啊。

  私底下也散了不少钱,多少救济了一下。

  可杯水车薪。

  不过好在朝廷最终决定开太仓救民。

  在这节骨眼上,南方商行一船煤运过来,想干嘛?

  不过是想着发国难财罢了。

  就应该像前朝一样,把商人打成贱业!

  傅明游想着,但身为朝廷官员,自然不可能现场发作。

  于是只能挥挥手,道:“把路钱交了,码头上有不少力工,让他们卸货吧!”

  “多谢傅大人!”慕容宗赶忙鞠躬。

  清冷了许久的运河码头终于是迎来了忙碌。

  一艘艘大船不断靠岸,很快,黑色的煤炭就在码头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!

 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入了京城之中,也传到了当今太子朱明照的耳朵里。

  “这些贱商,居然有胆子在本王嘴边抢食,无青,你说,是谁给他们的胆子?”

  朱明照坐在椅子上,品着茶,语气悠然。

  魏无青手中还端着茶盏,闻言动作一停,笑了笑。

  “太子殿下,依臣看来,无非是朝中那些大臣们给的胆子。”

  这话说的很直白,也是朱明照想听的。

  “那你们魏家,参与了吗?”

  魏无青笑了笑,道:“太子殿下,您是知道的,我父亲向来对钱不感兴趣,他心中,感兴趣的,只有权。”

  魏礼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
  对他来说,钱不过是个数字,只要想要,就可拥有数之不尽的财富。

  前提是保持对皇上对大梁的忠心。

  朱明照缓缓喝着茶,道:“既然没有你们魏家,那本太子,就好找他们算账了。”

  魏无青笑了笑。

  “太子殿下,如果我是您,会很乐意见到这样的局面。”

  “哦?”朱明照挑了挑眉,有些意外。

  北镇抚司。

  “哈哈,哈哈,朱明照啊朱明照,你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徒然给别人做了嫁衣啊!哈哈哈!”

  三皇子的笑声中带着快意,也带着恨意。

 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当时的意气风发,满脸未清理的胡茬,头发凌乱。

  姜小白坐在石椅上。

  “姜大人,这次朱明照恐怕是要栽了,父皇若是知道这件事,绝对不会轻饶他!”

  “到时候你把他栽赃陷害我的事情跟父皇说,朱明照肯定就完了,那时候,父皇就会知道,能够继承他大位的人,只有我,只有我!”

  “姜大人,您,会帮我的,对吧?”

  姜小白看着面前满眼都是希冀的三皇子,短暂的面无表情后,突然笑了。

  他用手轻轻拍着三皇子的手背。

  “当然,我会帮你的。”

  “呵呵。” 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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