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辟精眼珠骨碌碌一转,“师侄谨遵师叔法旨,师侄这就跳下去!”
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,作势要往悬崖下跳,却忽地转身一扑,死死抱住秦郎右小腿。
“给我下去!”马辟精一边嘶吼,一边出死劲地去掀秦郎,却哪里扳得动丝毫。
别的不说,光是秦郎体内丹鼎,就已重逾千斤。马辟精不过是凝气中成,五百斤不在话下,一千斤就勉为其难了。
“你去死吧!”秦郎一提右脚,马辟精飞起,一路翻滚着坠向深渊。
秦郎一路小跑,冲进了道观,从前殿搜到后堂,却鬼影不见一个。最后,在后院灶房找到一名老道,却是个火工道人。
“这位小哥儿,贫道并非修士,只是负责做饭,兼顾打扫道观。”老道战战兢兢道。
“这些年来,他们害了多少人?你不会一点不晓得吧?”秦郎板着脸问道。
老道眼神闪烁,“回小哥儿,贫道地位低微,宗门之事真的无权过问!”
秦郎犹豫了一阵,最终还是下不了狠手,于是一指观门方向,“滚!”
“是是是,贫道收拾一下,就马上离开此地。”老道点头哈腰道。
“等等,这道观还有多少人?”秦郎问道。
“回小哥儿,包贫道在内,原本有六人。前几日死了一名童子,现只有五人了。”老道恭恭敬敬应道。
秦郎冷冷一笑,“老道,你说笑话么?堂堂一个宗门,居然只有五六人!”
“回小哥,这都是因大考将近,因此这几年里,连宗主几位亲传弟子,都跑了个精光!”老道忙诚惶诚恐道。
跟着,老道又作了详细解释。所谓大考,是天庭定下的规矩,每百年一次,各宗门要接受下级宗门挑战。同样地,也可向上级宗门发起挑战。
天下宗门共分六等,前五等称之为宗,第六等只能称之为门,也即不入流。
开辟宗曾经上升到第三等,但过去两百年间,两次大考都惨败,连降了两等。这次再败的话,那就被踢出宗门行列,跌落为门派。
“贫道没猜错的话,马宗主与马太上长老,均已死于小哥儿之手。开辟宗再差劲,也属三千宗之列,小哥儿若就此离去,必遭到各宗门围剿!因此以贫道之见,不如你来当宗主,这才最为妥当。”老道劝导道。
秦郎冷眼盯着老道,“你明知我杀了两个老贼,却怂恿我接手这破宗门,究竟有何企图?”
“小哥儿有所不知,开辟宗名义上归天庭管辖,人间朝廷已无权干涉。至于天庭,也不会真管宗门之事,实际上要对付的,只是人间各宗门。至于贫道企图,就是不想失去栖身之所。”老道循循善诱道。
秦郎还是转不过弯来,“老道,我杀了宗主与太上长老,难道还能接任宗主不成?”
老道郑重点头,“正是如此!将宗主与太上长老大葬后,只须呈报天庭监察使即可,像咱们这种五等宗门,相信监察使不会有兴趣过问。”
秦郎感觉像被拉上了贼船,但也不得不承认,这种感觉令他感到很舒服。尤其是不受人间朝廷管辖,岂不意味着他可肆意报仇?
于是他下意识地,点了点头。
老道一番循循善诱之后,秦郎如鬼迷心窍一般,答应了当开辟宗宗主。老道这才自我介绍姓牛,道号求德。
“宗主师弟,咱们先去收尸,将宗主和太上长老入土,然后必须上报监察堂。太上长老就报坐化,宗门暂报退位。”牛求德道。
“监察堂是啥玩意?”秦郎问道。
“宗主师弟,咱们一路走一路聊,请!”牛求德躬身作势道。
于是两人走向后山,一路上,牛求德也将何为修士同盟,以及何为三千宗等等,粗略说了一下。
说话之间,两人来到后山洞府。牛求德对道童尸体视而不见,径直走进内洞。
马归真依旧躺于血泊之中,脸上依然保持惊讶的表情。显然,他至死也无法相信,自己居然死于秦郎之手。
牛求德蹲下身子,右掌贴于马归真印堂之上,开始运功牵引。不消片刻,尸体出现异动。
秦郎不由大为紧张,又是双手持剑指向尸体。马归真忽地一张嘴,灵殿冲出,跟着又拽出丹鼎来。
修炼者到了凝髓后期,就必须要有丹鼎,才能令丹髓进一步凝结,也即生成金丹。
牛求德抄起准备好的陶罐,将丹鼎收进去。盖盖子,然后贴上两张符箓。
先前牛求德已解释过,所有结丹以上修士死后,丹鼎必须上缴监察堂。
天庭在人间派驻四方监察使,但天下宗门多如牛毛,监察使一人当然管不过来,因此要设个监察殿,下面还有堂和分堂。
光是东神州,就有一等宗九家,二等宗三十六家,三等宗一百四十四家,四等宗五百七十六家,五等宗两千三百零四家。
光是带宗字的,就共计有三千零六十九家,简称为三千宗。至于门派之流,牛求德也不知有多少。
表面上,监察殿由监察使控制。实际上管事的,依然是三千宗,尤其是由上两等宗门掌控。
开辟宗尽管已没落,毕竟属于三千宗之列,比起那些不入流门派,依然占有许多优势。
秦郎之所以大受诱惑,主要也就是为了这个。他的仇家涉及官府,也惟有宗门可以对抗。
牛求德问秦郎,是继续住洞府,还是搬去道观住?秦郎想也不用想,即刻答住洞府。
“牛师兄,你真的不是修士?”秦郎半带讥讽问道。
“一日不成元婴,一日不算真正修士。”牛求德老神定定应道。
牛求德便将两具尸体扛走,至于那名道童,竟直接扔下山潭喂大龙。所谓大龙,是山潭里一条水蜥蜴,至少养了百年以上。
秦郎回到内洞,看着有鬼脸禁制的石门,不禁有点蠢蠢欲动。不过最终,他还是没轻举妄动,而是静下心来,继续阅读玉牒。
十日后,他终于从马知机心得中,推演出完整的开辟印。这开辟印一旦施展,如同巨斧劈山,气势磅礴,刚猛异常。
“恭喜宗主炼成开辟印,有了这项神通,绝对令挑战门派铩羽而归!”牛求德激动地祝贺道。
“该起程了?”秦郎问道。
“对,十日之内,咱们必须到鸿运宗,错过日期的话,就当咱们弃权了。”牛求德应道。
秦郎点点头,“我收拾一下,今晚启程吧。”
对这个大考,他根本没什么兴趣,但又不得不去面对。一旦开辟宗被降级,他的复仇大计也难以实施。
牛求德迟疑了一下,终于下定决心,“宗主师弟,咱们该开启密室,取出镇宗之宝了。”
秦郎指了指鬼脸禁制门,“牛师兄,莫非这间就是密室?我已试过,禁制威力很强。”
牛求德掏出一块令牌,“要开启密室必须三块令牌,宗主一块,太上长老一块,我这也有一块。”
秦郎也不问究竟,只是掏出两块令牌,“牛师兄,你来开启密室。”
“是,宗主师弟。”牛求德躬身接过令牌。
牛求德走到密室石门前,将一块令牌插入门上孔眼,跟着灌注丹精气。只听石门一阵嘎嘎作响,自动往一边滑开。
密室很小,半丈方而已,且空无一物。不过最里面石壁上,还有一道三尺方铁门,门上铸有一牛头怪脸,两只牛眼黑洞洞。
牛求德将手上两块令牌,同时插入两只牛眼,同样灌注丹精气。门内随之啪啪啪连响三下,他攥住牛鼻环一拉,将一尺厚的铁门拉开。
铁门后面,是个两尺方小龛室。里面有三样东西,一面乌木盾,一个紫檀木香炉,一把青铜斧头。
“宗主,这是开宗师祖留下的法宝,但至少要元婴境修为,才能真正掌控这三件法宝。”牛求德激动地道。
若是其他修士,这时必定对牛求德起疑心,甚至果断出手了。区区一名火工道人,居然对宗门秘密无所不晓,甚至还有开启密室令牌。
秦郎却没觉得有何不妥,在他看来,牛求德是一名老道,知晓宗门秘密反而很正常。
他走上前去,想将青铜小斧抄到手上,却根本拿不起来。这把小斧的重量,完全超乎他想象。
这小斧是整体浇铸,样式古朴,纹饰很复杂且显得诡异,铭文更是根本看不懂。
他忽地一阵心神激荡,仿佛握在手中的并非小斧,而是一把开天辟地的巨斧,一斧头劈下去,山崩地裂。
意念一动,强劲的罡力汹涌而出,将小斧裹罩并开始祭炼。不过很快,秦郎就已吃不消,毕竟他修炼日短,尚未能娴熟运用罡力。
“宗主师弟,还是师兄先替你收起来,在路上再慢慢祭炼。”牛求德风轻云淡道。
秦郎点点头,于是牛求德毫不客气,将小斧和紫檀木香炉,收进随身牛皮囊中。乌木盾则提到手上,随之将铁门关闭,并取出两块令牌。
两人退出小密室,牛求德攥住石门上铁环,施展法力拖拽,这才将石门拉上。秦郎估算了一下,这道石门至少在万斤以上。
到这个时候,他再无经验,也能看出两人差距,不由打了个寒噤。之前要是真动起手来,这牛求德恐怕只须一掌,就可将他拍成肉酱。
“宗主师弟,师兄真的只有结丹初期修为,只是长年累月干粗活,力气比较大而已。”牛求德解释道。
秦郎苦笑着摇摇头,“牛师兄,拜托你别叫我宗主了,听着心里怪不舒服的!”
“行,那以后就只叫你小师弟吧。”牛求德微笑道。
翌日一早,牛求德与秦郎上路了。两人都身穿道袍,背着带遮篷背篓,十足游方道士打扮。
秦郎未足十三岁,身高已长到五尺,比一般成年人还要高些,却瘦得像根竹竿,明显的营养不良。
牛求德身高近六尺,同样瘦得皮包骨头。不过他骨架很大,看起来却无半点瘦弱感觉。莫名其妙的,老道手上竟还提着一笼鸡。
一老一少一路往西走去,一直走到傍晚才歇息。牛求德解下背篓,并取出一只小香炉,撩起衣摆去擦拭香炉。
擦干净后,牛求德食指向着炉膛一点,用法力挤出几滴鲜血。他将香炉盖子盖上,然后双掌上下合抱香炉,双目微闭。
香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在迅速胀大。它当然不是香炉,而是香木鼎,只是牛求德偶尔用来插香,权当香炉用罢了。
片刻之后,香木鼎不再胀大。牛求德揭开盖子,又滴落几滴鲜血,再盖上盖子,继续上下合抱香炉。
如此反复操作几回,香木鼎胀大得像只大水缸,牛求德这才收手。
牛求德看得目定口呆,同时心里憋得要命。这老道如此手段,居然是名火工道人?
老道从鸡笼抓出四只公鸡,再折下一片茅草叶当刀子,利索将公鸡开膛破肚,并随手扔进香木鼎。
接着,老道摸出一只小葫芦,倒些药粉撒到死公鸡上。不消片刻,竟弥漫出一种古怪的香味。
未等老道开口,秦郎已飞快爬到大树上,这才静观其变。很快,草丛中响起沙沙声,钻出成群蜥蜴和毒蛇,争先恐后爬入香木鼎。
蜥蜴和毒蛇一边争食公鸡,一边相互撕咬吞噬。跟着,无数的蚰蜒、蜈蚣、蟾蜍和蝎子,也像潮水般涌来。
各种蚂蚁虽然姗姗来迟,却是漫山遍野,源源不断爬入香木鼎。
老道所撒药粉与鸡血结合后,所散发出的古怪香味,对爬虫类有无可抵御的诱惑,令到它们如赶集般汇聚。
岭头上的哺乳动物,却是仓惶逃窜。逃不及的,很快就只剩下骨头。
爬虫潮水般涌上香木鼎,很快就将香木鼎塞满,后来的为能挤进去,也就疯狂吞噬先来的,包括同类。
虫潮持续一个时辰,直到香味所及范围内,再无一只虫子。
老道跳下树去,抄起事先拴好的绳子一拽,香木鼎飞起,直落入溪流之中。他又甩动绳子,引导溪水冲走外壁红火蚁。
跟着,老道用香木鼎打了半鼎水,然后揭开一只小葫芦,往鼎里倒了些药粉。
牛求德探手入血水一试,又揭开几只小葫芦,几种药粉各加一些下鼎。再探手入血水一试,终于感到满意。
接着,牛求德一手拎起秦郎,一手将他衣服全扒了,浸入血水之中。
“你会感到有些虫子,在往骨头里钻,千万不要抗拒!要主动接纳它们,就当小时候所养虫子好了。”牛求德笑吟吟道。
“牛老道,小爷我从不养虫子!”秦郎黑着脸道。
牛求德笑容不改,“那就现在养好了,小师弟,你这副身子骨太弱,不淬炼一番的话,一和强者交手就死翘翘!我盖盖子了,你对着气孔吐纳!”
啪的一声,牛老道将香木鼎盖上,秦郎眼前便只剩一丝光线,正是气孔眼位置。
老道右掌按于鼎盖上,徐徐注入法力,令鼎内血水翻涌,仿佛沸腾一般。鼎内尚余的三分一空间,随即血气氤氲。
无比强烈的血腥味,也令到秦郎狂吐不止。他拼命屏住呼吸,但血气依然无阻渗入体内。
在牛求德法力加持下,秦郎所有毛孔被动舒张,被迫接受血气反复冲涮。
按常理讲,鼎内的血水带有剧毒,哪怕只用一滴,都足以毒死一名成年人。就算秦郎天生强悍,也抵不住十滴,何况是这大半鼎。
他之所以没死,只有一个原因,就是这些毒血被调和了。各种不同毒物之间,本就存在相克关系,老道亲手体验后,又加以药剂调和。
人体对不同的毒性,所作反应也完全不一样。有些毒物令人燥热,有些却令人发冷,有些令人完全麻木,有些却令人无比亢奋。
迥异的毒性在秦郎体内交织,反复洗涤他每一厘肌体,甚至直达骨骼。如刮骨一般的剧痛之中,他下意识运行吐纳功法。
两日后,一老一少来到西蛮江边。秦郎以掌为刀砍伐树木,牛求德则去收集老藤条,然后两人开始扎木排。
西蛮江两岸山清水秀,风景如画。牛求德撑木排,秦郎则一路祭炼小斧,一路欣赏两岸美景。
两日后,他已可勉强挥动小斧。这天下午,他正陶醉于良辰美景中,上游驶来一艘楼船,且气势汹汹迎头撞来。
“滚开!快让路,不然撞死你这蛮子!”船上传来犬吠般的吆喝声。
两岸人家多用轻舟,一般走远路的船家,用的也只是乌篷船。能用楼船者,非贵则富,且以官家为多。
秦郎在北蛮江边长大,对这些当然很清楚,但他不在乎了。现在他已脱胎换骨,名义上更是一宗之主,岂会再惧怕官家。
他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,将小斧交给牛求德,换过长竹竿却不撑木排。他只是气定神闲地,注视着船上之人。
“快滚开!莫非你这蛮子找死不成?”船头一武士戟指他喝道。
秦郎不屑地一笑,懒得搭理这恶汉,但心中已有决定。
事实上他的木排,并未占用中间航道,根本不影响楼船通过。只是不知因何缘故,这楼船居然不走中间航道,而是偏靠右侧。
“臭蛮子,既然你找死,那就撞死你好了!哈哈哈……”船头武士大笑道。
楼船径直撞过来,距离迅速接近。五丈,四丈,三丈,秦郎高高抡起竹竿,随之猛地往江底一撑,与此同时,他双脚勾住扎木排的藤条。
“起!”
木排应声而起,瞬间已高于船头甲板。这样一来,就不是楼船撞向木排,而是船头武士撞向木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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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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