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村算是周围比较大的村子,有一百来户人家。

  顾宜谦离周正贤家大约有一百米,他住在村子最南头,前面便是一条土路,连接着十里八乡的各村。

  冬夜,乡村很安静。

  周正贤握着闻春花的手走在村道上,时不时有谁家几只狗跳出来汪汪叫几声。

  “再叫,再叫把你给炖了。”

  周正贤对着跑出来的狗低喝一声。

  那些狗转头就跑,缩到自家院门里去了,再也不敢出来。

  周混混的声音村子里的狗狗们都认识,惹不起哦。

  顾宜谦家的篱笆院门开着,堂屋的罩子灯亮着。

  刚走到院门口,还没看清楚屋里的人,周正贤就听到一声无奈又气愤的声音:“爸,你就跟我回去不行吗,为什么一定要窝在这贫穷的地方?”

  爸?

  周正贤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
  顾宜谦和周翠梅结婚后,根本就没有孩子。

  周翠梅当年意外流产了一个孩子,再也没有生过,流产后身体就一直虚弱,时不时生病。

  这个人是谁?

  正自疑惑间,听到顾宜谦温和又坚决的声音:“我不会再回去了,你们就当我已经死了,这么多年,没有你们,我在这里过得也很好。”

  闻春花扯了扯周正贤的手,意思是还进不进去。

  周正贤咳嗽了一声,在院门口叫了声:“顾老师。”

  闻声,顾宜谦从堂屋里走了出来,“是正贤和春花啊,快进来。”

  周正贤和闻春花便进了屋。

  他瞥了眼,见靠近条几的地方站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。

  男人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。

  是羽绒服呢,刚流行,这年代只有大城市有钱的人家才能买得起,一件得三四百块。

  小城市都见不到。

  “顾老师,这位是—”

  周正贤试探着询问。

  大晚上的一个穿着时髦的陌生年轻男人叫顾宜谦爸,不让人好奇都不行。

  他从刚记事起顾宜谦就已经在周家村了,只知道他是外地人,也没听过村人说起过他的事。

  “我儿子。”

  顾宜谦回答的也没有太多的感情。

  得到确认,他还是有点吃惊。

  看在顾宜谦的面子上,周正贤对他儿子礼貌地打了声招呼:“你好!”

  那男子很是冷淡地应了声:“你好。”

  便冷漠地把头转走了。

  周正贤也不想理他了,这人一看就是个高高在上看不起劳动人民的主。

  “姑呢?”

  他没看到周翠梅,随口问了句。

  “到她姐家去了。”顾宜谦有些无奈地抚了下头。

  周正贤理解,丈夫亲生儿子过来让他离开周家村,看着是挺闹心的。

  他轻扯了下闻春花,闻春花连忙从兜里掏出钱,递给顾宜谦,“顾老师,欠你的六十五块钱,你数一下,现在还给你,谢谢!”

  顾宜谦惊讶地问:“怎么有钱还了?”

  “卖天麻的钱,山上挖的,价格还可以,顾老师,这钱是我亲自挣的。”

  周正贤回答。

  “哦,那就好。”

  顾宜谦也没客气,随手接过钱,数也没数,直接揣进兜里。

  那男人嗤了一声:“爸,你现在一个月才十几块钱吧,回去可比这挣的多了,我好不容易找到你,你就不想爷爷奶奶吗。”

  顾宜谦沉默,脸色有点动容。

  周正贤觉得此时他们再呆在这里不太好,赶紧说道:“顾老师,我和春花回去了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显然,这时顾宜谦也没心情和他唠。

  周正贤掏出几个天麻,放到条几上。

  “这野生天麻,对头疼头晕有效果,烧汤时切两片放锅里,看能不能缓解姑的头疼状况,要是有用,我回头再拿点过来。”

  周正贤说完便扯着闻春花出门。

  身后顾宜谦很是欣慰地说道:“谢谢正贤,你有心了。”

  回家的时候,周正贤一直比较沉默。

  闻春花扯了扯他:“怎么了?”

  “其实我挺想让顾老师带着姑离开周家村的,越早越好。”

  周正贤想起顾宜谦和周翠梅的结局,心头很是沉重。

  前世,他只知道结局,可并不清楚细节,时间,确定的地点,车为何撞上了夫妻两个,他一概不知。

  如果两人真能离开,不就可以避开了前世的惨剧了吗。

  “是啊,看顾老师的儿子就是大城市来的,他能回去也挺好的,姑也可以到大城市把病治一治。”

  闻春花也希望顾宜谦夫妻能有个好去处,这夫妻两人对她可好了呢。

  顾宜谦一直都是文质彬彬的,待人特别和气,周翠梅每次见她都会很亲切地和她说话,手里有什么菜啊好吃的,都会给她点。

  尤其是她怀孕后,周翠梅只要见到她,就会告诉她注意事项,还会给她好吃的。

  “姑不一定愿意去,在周家村生活了三四十年,突然去到一个大城市,到一个陌生的家,心里肯定会很恐惧。”

  如果周翠梅不去,顾宜谦也未必会走。

  周正贤直觉,顾宜谦不会丢下老婆不管的。

  唉,顾宜谦是经历过特殊时代的人,身上肯定是有难言的故事。

  要不然一个大城市的人,怎么会流落到周家村这个穷困的地方。

  他应该不只是上山下乡这么简单事。

  可是别人的家事,他又不能插手。

  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
  第二天。

  天气很好,是个完全的晴天。

  气温也升高了不少。

  闻春花坐在院中央小凳子上,纳鞋底,准备给周正贤做双棉鞋。

  周正贤今天偷懒了半天,就想在家里陪陪媳妇。

  今天本来打算带闻春花赶集去弹棉花做棉袄的,想起今天红屯不逢集。

  去高店子镇的话,又有点远,只能走路。

  春花还怀着孕,他不想让她太折腾。

  他打算收点天麻后,带春花进城。

  此时,他蹲在闻春花面前,看着她纳鞋底。

  他美滋滋地问道:“真给我做鞋呀?”

  “是啊。”

  闻春花把针在头发上摩擦一下,一针穿过了鞋底。

  “我的鞋还能穿,你费这个劲干啥?”

  周正贤言不由衷的说道。

  心里头早乐坏了。

  “新的暖和。”

  闻春花没有看他,低头一针一针地穿针引线。

  太阳光的照耀下,闻春花异常的好看,脸上像有了光一样,温暖迷人。

  他脑子里突然想起后世的一首歌。

  春花和秋月它最美丽,少年的情怀是最真心...... 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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