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收完假系统鬼迷日眼的奖励后,元及第回到正殿。

  守灵老人依然如同行尸走肉般,清扫着地面。

  不似之前便扫边缓步移动。

  元及第发现他根本就没有移动过,清扫的也一直是同一处。

  原本就浑浊不堪的眼睛,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采,眼里的光尽数熄灭。

  元及第猜测应是自己的话,动摇了他的道心,让他彷徨迷茫,看不清脚下的路。

  他现在也一筹莫展,关键还得靠老头儿自己。

  若是能想通明悟,那他道心将坚不可摧,稳如磐石,境界修为自会精进。

  若是悟不透,他则永世沉沦。

  说实话,元及第还甚是后悔先前与他说出那番话,没事瞎装什么逼?

  但愿他能看透本心,一念通达吧。

  无所事事,百无聊赖的他,直接盘腿席地坐于悬吊的古钟之下。

  手肘抵在腿上,手掌托着腮帮,歪着头,发起呆来。

  而这一呆,便是整整半个时辰。

  缓缓站起身,突然一趔趄,差点摔倒在地。

  玛德,腿麻了。

  稳住身形后,元及第皱了皱眉,果然身体素质还是太差。

  随即眼前陡然一亮,既然闲得发慌,何不如锻炼锻炼身体?

  第八套广播体操诶,好像已经很久没做了。

  元及第从来就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犹犹豫豫的人,说干就干,不多逼逼。

  简单的热热身后,他便笔直的立于古钟下。

  声音清脆且洪亮的朗读道:“第八套广播体操,时代的召唤,现在开始,原地踏步~走!”

  该说不说,仪式感还是满满的。

  “一,二,三,四……”

  他自己边喊口令边做。

  “伸展运动,预备起,一,二……”

  “扩胸运动……”

  “踢腿运动……”

  “体侧运动……”

  “体转运动……”

  “全身运动……”

  “跳跃运动……”

  “整理运动……”

  元及第做得极其认真,他的每一动作姿势都特别标准,挑不出一丝瑕疵。

  一整套体操跳完,他额头渗出汗水,但却没有丝毫疲累感,反而只觉得酣畅淋漓,神清气爽。

  他自穿越以来,还从未有过如此畅快的感觉。

  然而太过专注的他,并未发现,刚才做体操时,他的每一动作都显得特别有韵律。

  不,准确的说应该是道韵。

  他的动作姿势满含法则道韵。

  仿佛冥冥之中自与天道契合一般。

  而且他跳操时,全身上下还若有若无的浮现出层层淡淡的白光。

  他更没有注意到,随着他舞动的节拍韵律,头顶古钟上雕刻的奇异字符竟然也闪烁起淡淡的金光。

  不过一闪而逝。

  就在他准备坐下歇息片刻的时候,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再次如潮般涌来。

  元及第顿时瘫坐在地,咬牙握拳强忍着剧烈疼痛的折磨。

  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,指甲也深深的嵌入掌心之中,流出殷红的鲜血。

  此次病痛发作得相当突然,元及第都纳闷不已。

  前两日才刚发作过,为何间隔不过两日便再次发作?

  以往发病最少的间隔时间都有月余,难道是与方才的体操有关?

  便在他一边忍受疼痛折磨,一边寻找原因之际,他仿佛间听到一阵“咔嚓”声。

  强行屏气凝神静听。

  “咔嚓……”

  没错,他听得没错,确实有咔嚓声。

  而且诡异的是,声音竟然是从他体内传出来的。

  “咔嚓”声很清脆,但又略带沉闷,像是尘封已久的铁链断裂发出的声音。

  随着似铁链断裂的声音越发清晰,元及第的全身皮肤再次皲裂而开。

  渗透出黑色的血液。

  没错,黑色充满杂质的血液,且满是腥臭恶臭的味道。

  最后一声“咔嚓”声响起后,疼痛感也骤然消失。

  元及第瘫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。

  他没有往常那种经历非人折磨后的余悸,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
  他现在只感觉特别特别轻松。

  以前他总感觉有座无形的大山镇压在自己身上,有无数条看不见的铁链束缚着自己……

  但此刻,所有的镇压和束缚尽皆消失不见。

  呼吸顺畅不已,压抑之感顿消,无比的轻松。

  就像九天之上尽情起舞的凤凰,就像四海中肆意腾跃的金龙,没有任何拘束。

  他突然生出一种大胆的猜测,他觉得折磨自己十八年的病痛,已经完全好了。

  以后也都不会再发病。

  不知道为什么,这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想法非常强烈。

  躺在地上的他,待恢复些许气力之后,缓缓站起身。

  闻着身上散发的浓浓恶臭,再瞧瞧凝固在肌肤上的黑色污垢,元及第嫌弃且厌恶的瘪瘪嘴。

  而后便急匆匆地向后面的庖屋跑去。

  跑动起来的时候,也再无以前那种沉重感以及无力感,只觉着脚步轻盈,身轻如燕。

  烧热水,洗澡。

  躺在木桶里的元及第,看着清洗完污垢的手臂,白里透红,柔嫩得似刚出生的婴儿。

  不敢置信的查看起全身,结果都如同手臂一般,白嫩光滑,细腻柔软。

  比起女人的肌肤都要好上数倍。

  他连忙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面之前奖励的镜子。

  当看到镜中镜像时,他惊讶得合不拢嘴。

  以前苍白病态的脸,现在竟饱含血色,同样是白里透红。

  消瘦的脸颊竟也饱满起来。

  本就英武不凡的他,现在更显俊逸脱尘。

  他突然想起什么,连忙摊开手掌,一瞧,先前被指甲嵌伤的掌心竟然没了任何痕迹。

  就好像从来没被伤过一样。

  他皱了皱眉头,低头望着掌心陷入沉思。

  良久,他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
  腾的一下站起身,连身上的水渍都未来得及擦干,直接穿上衣袍便向庖屋奔去。

  元及第右手拿起锋利且泛着幽光的菜刀,伸出自己的左手。

  他犹豫了。

  毕竟自残这种事,还是需要一定勇气的。

  心一横,牙一咬,他便将菜刀刀刃抵在掌心。

  随即轻轻一拉,一道伤口便出现。

  可诡异的是,还未等渗出血,他掌心的伤口便瞬间愈合。

  速度不是一般的快,肉眼完全看不真切。

  可能手掌自己都没反应过来,他被划了一刀。

  “果然,果然是这样。”元及第激动且兴奋的大声呐喊道。

  他猜到自己应该是多了某些奇怪的能力,在看到毫无痕迹的掌心时,他便有所确认。

  现在,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
 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,不仅折磨十数年的病痛全好了,还获得了自愈的能力。

  此刻的他无比激动和兴奋。

  “吼……”

  元及第仰头放肆怒吼咆哮,似要将压抑在心底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发泄出来。

  长啸之后,压抑的情绪总算发泄完毕,内心说不出的畅快。

  元及第暗暗思忖道:既然诡异的病痛已经离奇消失,那是否意味着自己也能修炼了?

  他看过功法秘籍并不少,故而修行之法他还是懂的。

  儒修需养浩然正气,暂且不提。

  剑修需养剑意铸剑心,也不提。

  道修需感悟天地,沟通天地元素,他不懂。

  佛修需修佛法修禅意,他同样不懂。

  那就只能试试武夫的路子了。

  来到正殿,他直接盘腿席地而坐,按照武修功法典籍记载,开始修行。

  然而,凝神静气良久,他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元气。

  连元气都感受不到,如何修炼?

  很显然,他依旧还是不能修炼的“废物”。

  直觉告诉他,应该是跟他的身体有关系,跟他超强的自愈能力有关系。

  身处如此玄幻的世界,竟然无法修行,似乎缺少点灵魂。

  元及第说不失望是假的。

  无奈的叹息一声,缓缓站起身。

  看了看守灵老人,发现他依然僵愣在原地,骨瘦如柴的手也机械般的挥动着。

  他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自己的道里。

  如能悟透自己的道,自然能瞬间清醒。

  可如若不能,他则会一直这般沉沦,直至死亡。

  所有的造化,皆系于一念之间。

  百无聊赖的元及第走进偏殿琴房。

  说是琴房,里面二胡,箫,古琴,古筝,琵琶等古典乐器应有尽有。

  元及第拨弄两指古琴弦,又拨弄两指古筝弦。

  两种声音截然不同,不过他还是比较喜欢低沉的古琴。

  古琴入心,古筝悦耳,各有千秋。

  元及第于摆放古琴的低案前坐下,而后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,缓缓拨动琴弦。

  美妙的音符顿时在琴房里飞舞而起。

  随性的弹奏一曲,修身养性,陶冶情操。

  一天到晚,总不能老是煮酒吸烟吧?时不时的不得玩耍点高雅的?

  一连数天,元及第每日签到完便要跳上一套时代的召唤。

  可惜的是,假系统再也没有爆出什么有用的装备。

  而时代的召唤自激活自愈能力后,好似也失去了作用。

  除此之外,元及第便是看看书,吃吃茶,弹弹琴,自己与自己对弈……

  日子很单调,很无趣,却又好像很充实。

  一如往常,跳完时代的召唤,他便准备去偏殿搞点娱乐活动。

  然而就在此时,如同生硬机械的守灵老人突然动了。

  “啪……”一声清脆的声音在正殿里响起。

  元及第转身一看,原来是老头儿把扫帚给折断了。

  像撇弃垃圾一般,随意的扔在地上。

  元及第脸上露出笑容,很明显,老头儿悟透了。

  自此之后,他固若磐石般的道心,估计很难再被动摇了。

  嬉皮笑脸的拱手道:“恭喜恭喜。”

  守灵老人枯瘦的脸上也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  只见他右手握拳,重重地捶在自己的胸口,接着单膝跪地,躬身俯首,行了一礼。

  元及第皱了皱眉头,如果他没记错的话,这应该是独属于祖夏武朝的最高军礼。

  虽想不通他为何会施军礼,但元及第还是忙不迭地搀扶起他。

  “我说老头儿,你这是弄啥呢?我可受不起你如此大礼,怕折寿。”

  然而守灵老人并未接他的话,而是自顾自地说道:“我要走了。”

  “走?”元及第既惊讶又好奇,“你是说离开皇陵?”

  守灵老人点点头。

  “去哪里?”

  “去杀一个人!”

  “杀谁?”

  “坏我道心的秃驴。”

  “还活着?”

  “不知道,但应该还活着,他比谁都怕死。”

  “伽蓝寺?”

  “以前是。”

  元及第不再多问。

  一老一少,两人沉默良久。

  元及第皱眉说道:“若我所料不差,老头儿你心甘情愿的隐于天宫,应是有使命在身吧?”

  “是!”

  “等人?”

  “等人!”

  “既是等人,你未等到便离开,能行?”

  守灵老人直勾勾地盯着他,没接茬,而是突兀的问道:“你怕我死?”

  元及第默然不语,似是默认了。

  老头儿和善一笑,缓缓说道:“我要等的人,已经等到了。”

  元及第瞪大眼睛,有些惊讶的指着自己说道:“我?”

  “你!”

  “一开始你并不确信是我,在我撞钟后,你很失望失落,证明你要等的并不是我,为何现在……?”

  守灵老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慢条斯理的说道:“因为之前你并未觉醒不死之身。”

  闻言,元及第既疑惑又好奇,“不死之身?”

  “对,不死之身,唯有元家血脉才能拥有的不死之身。”

  听闻如此秘辛,元及第颇为震惊。

  为尽快解开谜团,他忙不迭的追问道:“唯有元家才有?我父亲和兄长也是不死之身?”

  守灵老人摇摇头,无奈的说道:“不是。”

  “不死之身百万年难遇,从上古至今,不过三人。”

  “哪三人?”

  “你。”

  “余下两人是谁?”

  守灵老人沉默不语。

  很显然他并不想说。

  元及第也知趣的不再刨根问底。

  转移话题,继续问道:“我无法修炼是与不死之身有关?”

  守灵老人点头说道: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
  “不死之身超乎想象的强大,是有违天道平衡的。”

  “故而,为维系天道平衡,具有不死之身的人,都会遭受天谴。”

  元及第挑了挑眉,“天谴便是不可修行?”

  “不一定,也许是智力低下,也许是在某一特定时间、特定环境,会修为尽失,且封印不死之身。”

  “也就是说,我随机匹配到的天谴便是无法修行?”

  守灵老人点了点头。

  元及第沉默下来,他需要好好消化消化。

  而老头儿也不打扰他。

  沉思良久,元及第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。

  既然老头儿愿意说,那自然得从他嘴里问出更多秘辛才是,不然岂不亏大发了?

  “没有墓,没有陵,为何要称皇陵?”

  守灵老人犹豫半晌,还是缓缓解释道:“未葬,何来的陵墓?”

  “称皇陵,自是帝王安寝之地。”

  “寝于何处?”

  守灵老人没有说话,而是伸出枯槁般的手指,指向巨大的柱子。

  “龙柱?”元及第惊呼而出。

  守灵老人点了点头。

  此时的元及第已被震惊得无法自拔。

  “为何会寝于龙柱之内?”

  “燃烧修为,燃烧灵魂,燃烧神火,是他们的宿命,也是为人族做出的最后奉献。”

  元及第直愣愣的望着十八根龙柱,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
  他从未想过事实与真相竟然会是这样……

  “为了玄武背上的青铜棺椁?”

  见老头儿点头,他很是不解的追问道:“为何?”

  守灵老人默然片刻,随即说道:“可有听闻过,衣冠不绝,祖夏不灭?”

  元及第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。

  “这十数口青铜古棺,便是护佑衣冠不绝的底蕴。”

  “青铜棺椁里都是谁?”

  守灵老人满含深意的一笑,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
  元及第指着那八只背上空荡荡的玄武,问道:“原本也是有的吧?”

  老头儿点头。

  “为何不在了?”

  “被带走了。”

  “谁?”

  老头儿沉默不语。

  元及第也很无奈,一问到关键问题,老头儿便闭口不言。

  他还想再问,可却被守灵老人抢先说道:“现在你再去撞撞古钟吧。”

  “我很好奇,你会撞响几声?”

  没有废话,元及第直接走到悬吊的钟杵旁,挽起袖子便准备上手。

  当他的双手放在钟杵上时,他心里顿时生出一种紧密相连的感觉。

  仿佛钟杵便是他身体一部分似的。

  跟第一次接触钟杵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。

  不用想都知道,绝对是与他觉醒的不死之身有关系。

  他铆足劲推动钟杵。

  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,原本沉重无比的钟杵,现在竟然也变得极其轻巧。

  根本不需使多大的劲,便可轻易推动。

  “咚嗡……”

  当钟杵撞到古钟后,古钟瞬间剧烈的震动起来,还伴随着低沉,浑厚,且绵长的钟声。

  大殿之中顿时余韵袅袅。

  钟声一响,元及第只觉得整个人瞬间就平静下来。

  先前所有的情绪尽皆烟消云散,此时的他,无悲无喜,无惊无怒,平和淡然得就像一汪清水。

  心思透彻澄明,心境平淡祥和,身心无比通透舒畅。

  悠扬的钟声,就像秋雨浸润九寨沟,春风拂过泸沽湖的那种感觉。

  厚重绵长的钟声,好似能洗涤身心和灵魂一般。

  妙,实在是妙不可言。

  随着古钟的颤动和钟声的回荡,天宫大殿里瞬间异象横生。 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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