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小小说完,将手按在铜盆李洗干净,吩咐四喜看锅,她解下围裙,急匆匆走了出去。
天井内,一名身着宝蓝色马面裙的***站在葡萄架下,手边拎着一只小竹筐,斑驳的阳光透过枝干缝隙洒落全身,看起来别有风韵。
“李夫人。”宁小小笑着上前,热络招呼,“让您久等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李夫人冯氏抬眼打量这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,说不上特别好看,只是那一双眼睛满是狡黠,一看就聪明伶俐。
“见过宁掌柜,您客气了。”李夫人浅笑行了个福礼。
宁小小赶忙还礼,“李夫人,请客厅说话。”
“叨扰了。”
为方便宁小小见客户,龙天泽已经把跨院其他三间东厢房也租下来。
店老板正着人收拾,最多两天就能将会客室挪过去。
现在所有的会晤还挤在龙天泽客书两用房中。
为避女眷,堂堂亲王只能带着玉风、玉电去前院找店老板的下棋。
几天时间,他倒是跟那位棋痴成了莫逆之交,对雁翅关和北地城有了些片面了解。
宁小小亲自给李夫人泡了杯茶。
“李夫人,粗茶一杯,您莫嫌弃。”
能从闺阁走出来,代替夫君谈生意,想必这位李夫人也不是普通女子。
宁小小语气中多了份热络,女人啊,不管到什么时候,自强自立,都值得尊敬。
“宁掌柜客气了。”李夫人起身谢过,“我听夫君说宁掌柜巾帼不让须眉,特意多来学习。”
“李掌柜谬赞了。只是我家主子不喜抛头露面,家里其他人各司其职,只有我闲着,才得了美差。反倒是李夫人,既上得厅堂,又商海沉浮,堪称女将。”
按照惯例,俩人先来一波商业胡吹。
李夫人展颜一笑,端庄典雅,看得出出身富贵,她打开竹篮蒙布,将里面竹制品拿出来。
是一个十分精巧的竹编礼盒。
“宁掌柜,这是我家小款礼盒,还有极小、中、大、特大不同款式。”
宁小小双手接过,啧啧称赞。
“做工精妙,巧夺天工。”
礼盒也就后世普通药箱那么大,配有竹锁,将那一小节固定用竹片拔出后,上方可以掀开,正面左右两门对开。
盛放食物的空间有两个,一大一小,如果只需单层,还可以把中间的拦板下来,向后反转起固定支撑作用。
古人智慧,真牛啊!
宁小小暗挑大指。
难怪过去书生赶考,背一个竹书箱解决所有问题。
当时还以为是电视剧夸大,现在看来,是她少见多怪了。
“宁掌柜喜欢就好。”李夫人浅笑,她为促成生意,可是把自家最得意的制品给带了来。
上午李老板来的时候啥都没带,她还觉得奇怪,怎么谈生意不带样品呢?
后来李老板跟她把详情说了,她是既生气又无奈。
做买卖做到逞凶斗狠,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吗?他周家财大气粗,可以使劲折腾,他们这些散户哪奉陪的起。
于是,在李老板说完后,她二话不说,拎上礼盒就来拜访宁小小。为掩人耳目,才把样品放入竹篮中。
这位李夫人确实也不简单,娘家曾是太宗时期的皇商,乾德帝继位后,宠幸庞家,经营多年的皇商冯家被迫家道中落,流落边关。
李夫人堂堂嫡女也被只得嫁入小门小户,还好李老板是重情重义之人,俩人倒也算举案齐眉。
某些时候甚至有些惧内。
“这个礼盒我非常满意。”
宁小小放下礼盒,兴致勃勃地看着李夫人。
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,我用量肯定会逐年逐月增加,李夫人您的供货量可以保证吗?”
这是用了?
李夫人没想到宁小小会这么快人快语,她以为怎么也会因为上午的事好顿刁难,然后压价呢?
这位小掌柜的心胸还真不是一般的宽。
李夫人对宁小小肃然起敬,之前想到的一些托词也不准备再说,直接开口。
“既然宁掌柜能相中,那我也跟您说句实底,这样的礼盒,我们一个月至少能供应上万个。”
宁小小一挑眉,看不出来啊,李家的竹编生意挺大。
“那也不能都供应我啊,”宁小小笑道:“再说,我大批量进货,价格没有零售高。”
言下之意,你们不留点赚个高差价。
李夫人也笑了,“宁掌柜冰雪聪明,难道还想象不出,我李家跟你呢合作之后,就没有其他订单了吗?”
宁小小一愣,随即苦笑,“这么说是我把李家给连累了。”
那位气焰嚣张的周会长知道他们合作后,肯定会下死手打压李家,不就等于她把人家害了。
“宁掌柜哪里话来,我李家又没卖给他周家,不能因为他一己私怨,就拉着我们这些人垫背吧。”李夫人冷哼,“他家大业大,又有靠山,他赌得起,我们可赌不起。”
看来他们所谓的联盟脆弱不堪啊!
这下心里有数了。
李夫人拍拍宁小小的手,“宁掌柜,我们既然敢找上门,就不怕跟周家翻脸,我们只要确保能活下去。”
一番话有理有据、合情合理,即把投诚的心意和盘托出,又把面临的困顿讲明,这位李夫人,真是不简单。
是时候表达诚意了。
宁小小坐正身体,正色道:“既然李夫人信得过我,那我宁小小也不会白了供货商,只要你们价格合理,质量过硬,那我就只选本埠商家合作。”
“那我就替雁翅关商户谢谢宁掌柜了。”李夫人颔首致谢。
“不过,我有一点不明,还望李夫人解惑。”
“宁掌柜请讲。”李夫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。
“李夫人是如何断定我有值得合作的潜力呢?”
不会就因为她上午说了个十万起订吧。
那太儿戏了。
李夫人放下茶盏,将衣襟上紫罗兰色帕子摘下,放在唇边轻轻擦拭。
“宁掌柜有所不知,您看好的地方本来周会长想以低价购入,但管理的李官爷不同意,就一直耗着。李官爷是我叔公。”
宁小小哦了一声。
难怪这李家第一个站出来反水周会长,感情早就不对付。
世界还真是小。
“这么说,我还捡便宜了。”宁小小嘿嘿傻笑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聚聚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