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父子二人对视,谁也不肯让步。
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,景大将军无奈,“那你先送他走。”
郑老板眼神一亮,第一次看到义父妥协。
“好,”他答应一声连忙起身,“义父稍候,我去去就来。”
急匆匆返回后宅,郑老板吩咐贴身小厮收拾金银细软。
自己则将名下的房产地契和银票等轻便之物,装在一个牛皮袋中封好,塞在阿福的亵衣里。
他这番动作,将陷入浅眠的人硬生生折腾醒。
阿福睁开惺忪睡眼,迷迷糊糊盯着他。
药物中有嗜睡成分,即便醒了也需要时间恢复神智。
“阿爽,怎么了?”他的声音略带沙哑,听起来性感迷人。
只不过郑老板眼下没有你浓我浓的心情。
他冲阿福勉强一笑,“有些临时的事,需要出城,原本不想折腾你,可城里的情况你也知道……”
阿福不等他说完,就轻声打断,“我跟着你去。”
多年默契,并没有因为分开有所生疏。
记得当初他跟阿爽说,如果有一天天人永隔,那我也一定会用另一幅面貌回来,继续陪你。
如今,他做到了,只可惜遍体鳞伤。
他不能给阿爽添麻烦,咬紧牙关勉强起身。
北地城风声鹤唳,他这副外形又格外扎眼,府中一旦有人泄露出去,他命休矣。
“好,那你辛苦辛苦。”郑老板抿唇,他还是第一次在阿福面前撒谎,心下愧疚难安。
小厮手脚麻利,很快将郑老板需要的东西收拾好。
为避免打草惊蛇,这次出行,只带了家里常用的几人。
他城外有出避暑的庄子,距离誉王他们扎营附近,闲暇时,他还可以让宁小小找阿福聊聊。
打点好行囊,将阿福会用到的东西装上马车。
贴心地给他准备一顶软轿,景大将军还怕家丁速度不够,改用兵士为他抬轿。
所有计划非常完美,郑老板也跟随义父的人马将阿福送到城门口。
郑老板弯下腰,对软轿中的阿福轻声安抚。
“阿福,你先过去,我家里还有点事要办?”
阿福抿唇,沉默不语,半晌后,才勉强勾起唇角,将一个物件塞入他手。
“拿着,关键时候,可以防身。”
郑老板武功不弱,可他还是担心。
瞳孔骤缩,郑老板伸出的手下意识一抖,难不成他猜到了?
也对,他的阿福冰雪聪明,看一眼局势就能做出分析,又何须赘言。
“我……”他嗫嚅。
不善说谎的他,实在找不出合适词语辩解。
“不用说,我都懂。”阿福伸手在他白皙纤长的手上轻轻一拍,“我在城外等你。”
“阿福……”千言万语梗在喉间,郑老板垂下头微微一点,“抱歉,我会尽快赶过去。”
“好。”
四只大手紧握一处,久久无言。
一旁负责警戒的兵士从膛目结舌到不敢置信,再到现在的坦然自若,仿佛经历几个轮回。
端坐马上的副将单手抵唇轻咳,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。
可这俩人置若罔闻。
不得已,兵士硬着头皮向他们划了一小步,低声道:“郑老板,该启程了。”
“阿福……”分别即在眼前,郑老板攥紧他。
阿福露出他熟悉的微笑,反过来安抚他,“乖,照顾好义父和自己。”
然后对着外面抬着软轿的兵士低声道:“有劳,我们走吧。”
抛出迥异面容不谈,这声音倒跟本地人一样,没有丝毫违和。
以至于没见过他的人,都不知道轿中人是洋奴。
景大将军端坐马上,见傻小子没有要离开的意思,赞许点头,老怀安慰。
他没看错人,是可塑之才。
只可惜游戏人间太久,逐渐迷失本性,有机会要拨乱反正。
儿子懂事,做老子的自然要更懂事。
他从怀里摸出块令牌,点手叫过郑老板。
“去把这个给他,过些天城里安稳了,他能用这个进城。”
义父的私令!
郑老板心下一喜,没想太多,抬步就朝着刚出城的阿福追去。
他刚踏出城门,身后就传来铁链摩擦的声音。
紧接着沉重的合页关闭声传来,他站住身形回头观瞧。
原本洞开的城门缓慢合拢,带着倒刺的铁蒺藜也被身着重甲的兵士摆在门前。
这下,除非他会飞,否则绝对进不了城。
“义父!”
坏了,上当!
郑老板调转身形就要往回冲,却被手持长矛的兵士拦住。
“郑老板,上峰有令,闲杂人等不能进城,请你速速离开。”
“我才刚出来!”他急着辩解。
“请你离开。”兵士态度冰冷,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“你们……”
郑老板气结,可他没办法迁怒,一切都是义父有意安排。
他看出自己不肯走,又怕强行扭送路上会让城里百姓误会。
干脆用了调虎离山之计,趁着自己送阿福的时机把自己哄骗出城。
巨大门扇关合,郑老板眼睁睁看着义父的脸消失夹缝,还有他轻轻挥动的手。
“义父……”
“郑老板,快些离开吧。”一侧,认识郑老板的兵士忍不住开口提示。
北地城的天,要变了。
郑老板郁闷,一脚踢在身侧的木桩上。
“阿爽……”阿福微弱的呼唤声传来。
“来了。”郑老板愤愤转身。
小狐狸自认高杆,老狐狸更胜一筹。
他没想到,有一天会被义父算计。
“义父居然把我也骗出来了!”郑老板走到软轿旁,气鼓鼓告状。
这老狐狸太能算计。
“是嘛?”
阿福哑然失笑,此事若换作是他,也会这么做。
“对,让我给你送令牌,然后就下令关城门,居然还怕我跑得太快,让人拦住我。”
说着,将手中的令牌展现给阿福看。
“那你没用这块令牌实验一下?”
“他们不让啊!”郑老板小声嘀咕,“义父一人在城里我很担心他。”
城门还没关他就拿了,可人家兵士连看都没看。
估计这就是义父留给他们的念想,压根没有命令的作用。
“那就不是给你的,我们快去城外找誉王。”阿福沉着分析。
郑老板眉头一挑,对啊,最近破事太多,他脑子居然不在线。
“事不宜迟,我们赶紧出发。”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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