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目光炯炯地打量她，半晌捻着胡须哈哈大笑。
“小姑娘，你师承何人？”他端正坐好，询问道：“老夫多年未逢敌手，你总要让我知道败在谁的高足手里。”
宁小小赶忙也坐正身体，恭恭敬敬回答：“老先生，我是跟爷爷学的，不过他老人家仙逝多年，不便惊扰。”
尴了个大尬，怎么突然就问上师父了呢？
她倒是想告诉对方自己爷爷是谁，可说了有啥用？差着几百、上千年的时间也就算了，关键是隔着不同时空啊！
老者听闻倒也没失望，他点点头既然是家学，肯定有不传之秘。江湖上没有传闻，也属正常。
“既然如此，不如你再陪老朽下一盘？”
“好啊！”
宁小小见老者没生气，连忙答应下来。
反正她今天出来也是闲逛，倒也不着急回去。
重新整理思绪，看向棋盘，她准备陪老者好好下一盘。
下归下，总不能饿着肚子啊，她对一旁蹙眉的玉雷吩咐道：“你去馆子里找个位置，咱们下完这盘棋一起去吃饭。”
她这个年纪挫了老头的锐气，总要请顿饭，让人家有面子才是。
“……”玉雷好无语，他后悔跟着出来了。
这小丫头不按套路出牌啊！
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一声，他转身去了旁边的酒楼。
迟大少蹲下凑到棋盘跟前，看一老一少重新厮杀。
原本离开的众人见俩人重新摆局，三三两两围过来。
不过这一次，没有了刚刚的凌厉，反倒是像切磋。
你来我往谦让有度。
听闻宁小小要请饭，老者不动如山，并没有客气不去或者欣喜，他的全副精力都放在棋盘之中。
老者下完最后一步棋，目光沉沉，叹了口气，“唉~”
技不如人，心悦诚服。
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棋盘，边收拾边嘀咕，“年纪轻轻棋艺了得，若令祖再世，真不知道会厉害成何等模样？”
宁小小垂头吐吐舌头，她才不会告诉老者她做过弊。
“老先生，晌午了，请允许晚辈聊表心意。”
说着伸出手，冲着旁边饭馆的方向躬身邀请。
不论输赢，她既说了誉王府，就不能给龙天泽丢人。
老者捧起棋盘，倒也没谦让，答应一声率先走向酒楼。
迟大少跟在后面，他有些猜不透小姑娘的意思，但也聪明的知道不能询问。
酒过三巡菜过五味，宁小小冲着老者一抱拳，笑眯眯道：“老先生可有兴趣见见誉王？”
老者端杯的手一怔，不动声色地问：“为何突然有此邀约？”
“如今北地城封地回归本尊，老先生此时现身，难道不是为了考察誉王的功绩？”
“我一个乡野村夫，怎敢考察堂堂亲王。”老者敛下眸光，慢吞吞放下酒杯。
他小指微微颤动，动作很轻微，却被宁小小眼尖的捕捉到。
“良禽择木而栖，老先生来北地城，总不会是被这里的湖光山色所吸引吧。”宁小小说着笑话。
迟大少在一旁翻白眼，小姑娘真敢信口开河，北地城哪有湖？
再说，为一个下棋老头，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？
她的操作，真让人看不懂。
他不懂，玉雷就更不懂了。宁小小让他倒酒，他就端着酒壶，老者喝一杯，就给斟一杯。
让玉雷不解的是，老者对他的伺候毫无惊诧，仿若平日里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如此。
“小姑娘，你是铁了心做说客？”老者眯着眸子，神色莫名。
“不，我这是跟老先生分享我的贵人。”
“哦？”老者闻言先是一愣，继而哈哈大笑，“你这个小滑头啊！”
他就知道，小姑娘二次折返放下银钱，玩得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“老先生，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来了好。”宁小小亲自端起酒壶，冲着老者一挑眉，“誉王珍藏的好酒，您真应该尝尝，听说他还有副翡翠象棋，咱们爷俩不妨惦记惦记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老头笑着拿手指她，“你个小滑头啊！”
吃过饭，宁小小让玉雷租了辆马车，一行人赶回誉王府。
龙天泽正跟八王爷在书房商量军政，门口小厮来报，说宁姑娘请他去客厅，有访客到。
“她还有访客？”八王爷瞪了眼，“这小丫头来了也不说好好做饭，总往外跑什么？”
他吃厨子的饭好久了，嘴里淡出个鸟来。可又自持身份，不肯开口，只能生闷气。
“王叔，她快过门了。”龙天泽无奈摇头，宁小小会做饭，不代表一直要做饭啊！
应该逐渐适应王妃的矜贵。
“你也知道她没过门呢？”八王爷嘟囔，“还没怎么样呢，就开始护着。”
“王叔，咱们过去看看吧……”除了谈正事，他这位老王叔已经没道理可讲。
客厅内，老者盯着满目奢靡不禁皱起眉头。
“这些都是之前人留下的，誉王没动过分毫。”宁小小赶忙解释。
开玩笑，誉王的家财装修一间屋子都费劲，养手下的兵也捉襟见肘，哪有闲钱附庸风雅。
“恩！”老者感受到宁小小对他的重视，也不再吹毛求疵。
八王爷跟龙天泽一前一后走进客厅。
“你……！”
还不容宁小小介绍，八王爷就一脸震惊地指着老者怒吼，。
老者循声抬头，怔愣当场。
他问：“你因何也在？”
“老东西，你能剜门盗洞，我就不能来？”八王爷恶狠狠瞪他，“还以为你个老不死的早就驾鹤西游了呢？”
“呸，你死我都活得好好的！”老者也不客气地回怼。
宁小小看看龙天泽，发现他也在看她，她用口型问，‘你认识不？’
龙天泽摇摇头。
但可以肯定他王叔认识，而且看俩人相处模式，应该是……不睦。
“内个，两位老爷砸，先介绍下行不？”宁小小开口打断了两个不断瞪视对方，嘴里还不饶人的老者。
好歹都是有身份、有年纪的人，多少注意点形象啊！
“哼，我不认识他！”八王爷傲娇地转身，坐到椅子上，冲着玉雷道：“让他们上茶。”
吼一顿，嗓子都冒烟了。
老者则坐回刚才的位子，悠哉游哉地端起他的茶杯。
宁小小满头黑线，敢不敢再幼稚一点？
还是龙天泽上前一步化解尴尬，他问宁小小：“这位老先生是？”
“这位老先生是我的棋友……”说到这里她卡顿了，糟糕，没问人家姓名。
“叫他小鸡儿！”八王爷在一旁多嘴。
“老夫姬信。”老者没搭理八王爷的挑衅，站起身行礼，自我介绍道。
“您是姬老？”龙天泽震惊，“二十年前因不满朝政，挂印离开的那位肱骨之臣！”
宁小小看看龙天泽，再看看老者，不明觉厉，难道说她只是下个棋，就带回来一位能人？
“不敢，王爷谬赞了。”姬老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，抱拳道：“今日得小友邀约，特地登门，不敬之处，请誉王海涵。”
龙天泽赶忙还礼，“姬老说得哪里话来，您是我向请都请不到的贵客。”
“哼，来都来了，居然还假客气。”八王爷不满地哼了一声，然后对着宁小小瞪眼，“你个小丫头，没事总往外跑什么？”
“打住！”宁小小才不惯着他，“我去哪里早就有安排，不劳费心。”
开玩笑，她可不做炮灰。
有本事自己正面刚，别拽着她垫背！
“快去做饭！”八王爷开口吼，“我还没吃中饭。”
宁小小耸肩，“抱歉啊老王爷，我吃过了。”
不管八王爷吹胡子瞪眼，她转头问龙天泽，“你也没吃？”
龙天泽抿唇点了下头，只要不是宁小小做得饭，他对食物兴趣不大，更不用眼下焦头烂额，根本没心思在吃饭上。
“那我去做。”自己的男人自己疼，宁小小跟姬老告罪后，转身带着玉雷去了厨房。
反正他们都拐着弯的认识，也不用自己画蛇添足。
迟大少对正事本就没兴趣，听宁小小说要做饭，急忙屁颠颠跟在后面跑走。
从誉王他们开拔北地城后，宁小小东跑西颠，很久没正经做饭请小伙伴们吃了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姬老看着宁小小跑走的背影疑惑不解，这小丫头看上去可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。
之前还以为她含含糊糊是故意拔高身份，现在看来，估计是低调的隐藏身份。
果然，龙天泽介绍道：“她是我未过门的王妃。”
“王妃！”姬老震惊。
就算大夏国男女大防不严重，也没有松到未婚男女在一处过日子吧？
更不用龙天泽贵为亲王，怎么会不懂得简单的礼义廉耻，这成何体统！
难道传闻是真的？
“恩，还未过门。”龙天泽解释，“她出身市井，很多时候不拘小节。”
“唉，”八王爷叹口气，难得正色道：“小小那丫头人很好，你莫轻视了她。”
此话一出，姬老更加惊诧。
他认识八王爷多年，能得他夸奖的人少之又少，更不用说还是女子。
不过宁小小率性活泼，敏锐大气的做派，倒也深得他心。
看来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蕴藏其中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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