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林牧顺着原路回到河滩。

  远远就看见凤玄姬挽着袖子,正弯腰抱起一块足有几十斤重的青石。

  她咬着牙,把石头挪到预定的位置,砸进淤泥里。

  泥水溅了她一身,她连擦都没擦,转身又去搬下一块。

  林牧停住脚步,多看了两眼。

  她还真没动用半点修为,完全在靠肉身力量硬抗。

  手指上已经磨出了血丝,但她一声没吭。

  好在之前在石山的时候,种地干活的底子打得不错。

  “我来。”林牧走过去,接住她手里刚抱起来的石头。

  两人都没用修为,但地仙层次的体质摆在那。

  一天活干下来,河道中央已经被他们截出了一道初具雏形的石坝。

  天色渐黑,林牧和凤玄姬拖着一身泥水往回走。

  刚到破茅屋门口,就看到安蓝靠在缺了半扇的门框上。

  听到动静,安蓝转过头,没废话,直接把手里那个有些油腻的布袋塞进林牧怀里。

  “拿着。”

  林牧低头看了一眼,袋口敞着,里面是一大把粗糙发黄的糙米。

  带着没脱干净的谷壳,甚至还有点发霉的味道。

  “安哥,这是?”

  “柱子让我给你的。”安蓝语气平静,眼神却在林牧满是勒痕的手掌上扫过。

  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。”

  林牧心里一暖。

  柱子是谁他还不清楚,想来也是跟安蓝一样是个好人。

  安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你要是干了两天发现办不成,就赶紧及时止损。”

  “这地界种不出粮食,早点死心,跟着我们进山打猎去,好歹能混口饭吃。”

  林牧看着手里那把糙米。

  米不多,但在这荒年,这就是命。

  他抬头看了看安蓝那瘦得颧骨突出的脸颊,心里有些发堵。

  这群人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,还能从牙缝里抠出这点口粮给他一个外乡人。

  “替我谢谢柱子。”林牧把布袋攥紧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  安蓝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

  晚上,破旧的陶罐里咕噜噜煮着糙米粥。

  没有配菜,连盐巴都没有。

  糙米拉嗓子,咽下去的时候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
  林牧喝着这碗粥,恍惚间觉得,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穿越到石山那会儿。

  凤玄姬倒是吃得干干净净,连陶罐底都刮了一遍。

  吃完饭,两人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。

  四面漏风,冷飕飕的。

  凤玄姬往林牧怀里缩了缩,手不老实地搭了过来。

  林牧一把按住她的手,摇了摇头。

  “睡觉。”

  凤玄姬有些委屈地看着他。

  林牧心里叹了口气。

  不是他不想,是真不敢。

  这破茅屋连个门都没有,这还在其次。

  最要命的是,现在两人都封了修为,体内灵力死寂。

  以前能靠灵力封锁元阳,随心所欲地控制,现在就是凡人肉体。

  万一擦枪走火,真在这破地方搞出个孩子来,怎么整?

  往后的一个月,林牧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河滩上。

  搬石头,挖土,垒坝。

  光靠他们俩,进度终究有限。

  为了保证口粮,林牧偶尔也会停下一天,跟着安蓝他们进山打猎。

  林牧的加入,让狩猎队的效率翻了一倍。

  地仙的反应速度和肉身爆发力,就算没有灵力加持,也足够恐怖。

  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发狂冲过来,安蓝和柱子都得避其锋芒,林牧却不退反进。

  安蓝和柱子当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。

  因为收获变多,大家分起粮食来也痛快,每次都乐意多给林牧切一大块肉。

  或者换成更多的糙米给他。

  “我说林兄弟。”

  这天分完肉,柱子一边擦着刀上的血,一边凑到林牧跟前,熟络地撞了撞他的肩膀。

  “你这身手,天天去河里玩泥巴,这不是暴殄天物吗?”

  柱子指了指地上的野猪肉,咧嘴笑道:“跟着哥哥干,保你天天有肉吃。”

  “种地?”

  “你在平安村打听打听,哪家没种过地?最后还不是饿死一半!”

  “听哥一句劝,别瞎折腾了,种地在这破地方没前途,真会饿死人的。”

  林牧笑了笑,把分给自己的那条猪腿扛在肩上。

  “再试试吧,总得把坝垒完。”他婉拒道。

  种地会饿死人。

  不种地饿死的人更多!

  林牧天天在河滩上折腾的动静,渐渐传遍了整个平安村。

  村里的老人们,偶尔会拄着棍子,走到村口远远地看着。

  看着这两个外乡人,在泥水里摸爬滚打,试图为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争出一线生机。

  老人们浑浊的眼睛里,偶尔会浮现出希冀的光。

  当年他们年轻的时候,也这么干过。

  可那光亮刚冒出来,又很快黯淡下去。

  他们太清楚这片土地有多绝望了。

  倒是村里的那些半大孩子,闲着没事会在河滩边转悠。

  看林牧搬石头,他们也会学这样,捡几块拳头大的碎石扔进水里。

  虽然只有一点点,但也算是帮忙了。

  林牧每次都会停下来,冲他们笑笑。

  时间一晃,两个月过去。

  一道简陋但结实的弧形水坝,终于在河道上立了起来。

  水流被截断,开始在坝前缓缓抬升。

  林牧没停歇,立刻带着凤玄姬在坝下地势较高的地方,开始挖蓄水池。

  不仅如此,他还满村子转悠,把那些没人要的粪秽、枯枝败叶全都收集起来,一层一层地埋进挖好的土坑里,用水浇透,沤作青肥。

  凤玄姬一开始对沤肥这事还有点抗拒,毕竟太不体面了。

  但在林牧的强迫下,也只能捏着鼻子干。

  “这东西能让地里长出庄稼。”林牧是这么告诉她的。

  当蓄水池里的水渐渐蓄满,倒映出天空的颜色时,平安村的气氛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
  那天傍晚,安蓝扛着柴刀从山里回来,路过河滩。

  他停下脚步,死死盯着那个满满当当的蓄水池。

  清澈的河水顺着引水沟流进池子里,在夕阳下泛着波光。

  安蓝站了很久。

  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放下柴刀,走到旁边,搬起一块散落的石头,填在了水坝边缘的缝隙里。

  柱子第二天也来了。

  他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“闲着也是闲着”,一边抡起锄头帮林牧拓宽引水沟。

  最直接的受益者是村里的老人们。

  以前打水,得提着木桶走很远去挑。

  现在,只要走到村口的蓄水池,就能打到干净的河水。

  这对于腿脚不便的老人来说,简直是救命的恩赐。

  感激在心里发酵,慢慢变成了无限的希望。

  “去,别在家里闲着。”

 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,一脚踹在自家十几岁孙子的屁股上。

  “去河边,帮林小哥干活去。”

  “他让你搬啥你就搬啥,听见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