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后,我真的累了。”
皇帝直接瘫倒在了满地的木屑之中,眼睛直视着上方,喃喃道:“这么多年了,我一直被绑在这个位置上,做您手中的提线木偶,任您摆布。”
“我不想再这样了,我不知道您有什么计划,但只要能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,不论您做什么,我都会配合您的。”
说完他闭上了双眼,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。
大殿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太后看着躺在木屑之中的身影,良久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再说,转身离去。
走出大殿,外面明亮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。
芳姑姑连忙带着人上前跟在了太后的身边。
“走吧。”
她似乎是轻叹了一声,抬脚往前走去。
长长的宫道中,她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。
“芳儿,哀家入宫至今已经快三十年了吧?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芳姑姑听到太后有些飘忽的声音从前头传来。
“是,到明年春日,便是三十年整数了。”芳姑姑答道。
她是从小就跟着太后一起长大,在她身边伺候的最久之人,对于这些自然是了如指掌的。
“三十年,真是好漫长的时间。”太后似乎是感叹了一声。
她十六岁入宫,现今马上就四十有六。
从一个小小的美人,到贵妃,再到皇贵妃位同副后,再到熬死了老皇帝,扶持了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,垂帘听政。
一步步往上再往上,居然已经过去那么久了。
她停下了脚步,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时,眼中的怅然已经一扫而空了。
“今年的圣寿节好好操办一番吧,皇帝身体不好,就当冲冲喜气了。”
芳姑姑有些惊讶,太后一向节俭,以往每年都不会大肆操办自己的生辰,没想到今年却不一样了。
她想起刚刚在殿内时皇帝的顶撞,心中直打鼓,但面上还是不露分毫,恭恭敬敬的应了下来。
........
冬至之日便是国子监年终大考之时。
方梨这段时间用功的很,熬的脸都瘦了一圈,总算是把这年终大考给考完了。
外舍考内舍的放榜速度要快一些,五日就能放榜,内舍考上舍则需要十五日左右才会放榜。
回去等着也心焦,方梨索性没回家,趁着这几天的时间,把女子学堂的各项细则更完善了一番。
五日后,放榜之日,人头攒动。
国子监的考试严谨程度并不比科举差上多少,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人才。
所以这放榜之日,不止有外舍学子去看榜,还有跟着凑热闹的一些闲杂人等,也会来看看又有哪些出众之人考入了内舍的。
周衡玉还未放榜,但不妨碍她也过来凑热闹。
拉着方梨和罗知晓这两个人,在人群之中挤得很欢。
女子外舍这边人数要少一些,挤起来也比男子那边稍微轻松一些,再加上方梨和周衡玉都有习武,两个人有的是力气,别人根本挤不过她们两个,只能让路。
所以没费什么功夫,三人便挤到了前面去。
周衡玉直接从最前面开始找名字,果不其然,此次外舍大考,罗知晓考得很好,进入了前十,是第五名。
“第八名!知晓你好厉害,是第八,这下肯定能进入内舍了!”周衡玉兴奋的抓住罗知晓的手喊道,高兴的不行。
内舍每年从外舍收取的人数不同,是根据空额去定的。
如今男子内舍那边内舍的名额一共是二百五十人,女子内舍的名额要少许多,只有五十人。
现在女子内舍的人数一共是三十六人,还有十四个的空缺,如果今年还有考入上舍的,名额可能还会多上几个。
一般都是择优录取排名在前的学子,罗知晓这个排名是绝对能被录取了的。
罗知晓原本紧绷的脸终于松快了一些,露出了一个笑来。
排名前十的除了她,另外只有一个是平民出身的学生,刚好在第十。
她们这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,论底蕴肯定是比不上世家大族的。
世家大族之人,都是很小就开蒙,又有名师教导,家中藏书也不是外面的人能比的,所以想要考过她们,她要付出比别人多很多的努力才行。
现在这个名次她其实还算满意的了,但是她还想更高一些。
她看着榜单上的第一个名字,眼中是勃勃野心,她想要爬到那上面去。
在她们说话的时间,方梨正在一个一个的搜寻自己的名字,搜寻了好一会儿,才终于搜寻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排在第六十二个。
她抿了抿唇,有些不满意。
周衡玉和罗知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也终于在这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到了她的名字。
周衡玉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:“不错嘛,你这才来,能考到这个成绩已经算很不错的了。”
外舍可是有两百多号人呢,六十二名已经算中上了。
而且方梨的年纪在外舍的一众学子中其实算小的。
罗知晓也点了点头:“比我刚来的时候考得要好,当时外舍还没这么多人,一共也就一百五十八人,我排在一百四十八,倒数第十的成绩。”
当时她看到那个排名时整个人都懵了,她自诩自己天赋过人,哪怕之前要操心家里的事情,要赚钱,可是也从来没有放下学习过。
还能通过国子监的层层考核,成为了国子监女弟子中,第一个被录取的平民女弟子。
她身上是有些傲气在的。
可在经历了那次考试后,她才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只井底之蛙。
能进国子监的女学生,哪怕她们是靠着家世进来的,那也是有真才实学在的,并不是男子外舍那边有一大群因家世进来混日子的人可比的。
她引以为傲的天赋,在绝对的资源倾斜下,不值一提。
也是在那次打击过后,她才终于收敛了身上的傲气,开始拼尽全力的去对待自己在国子监所过的每一天。
“好吧,不过我也是无缘内舍了,明年我努力一定要升入内舍才行!”方梨并没有被安慰到多少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是两世为人,其实是占便宜了的。
虽然她没有小瞧过这国子监的任何一个人,但她以为自己总能进前五十的。
还是分心太过,临时抱佛脚,也没有太大的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