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广孝走入院内，在王保保刚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。
他没有立刻切入正题。
而是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说出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。
“郭大人。”
“贫僧虽是个出家人，但也通读了不少儒家圣贤之书和兵法韬略。”
“但贫僧这志向，却不在那青灯古佛之间。”
姚广孝那双三角眼，似乎早就看透世俗般通透。
“贫僧有时候觉得啊。”
“这天下的人，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。”
“不管你多聪明，多有能耐。你若是自己走，终究只能在这方寸之间打转。”
“只有当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，在背后推动着你的时候，你才能走出行云流水、颠覆乾坤的大龙局！”
“贫僧这半生，看过很多人，也算过很多事。”
“贫僧或许与郭大人能聊得来。”
姚广孝看着郭年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：“不知郭大人，愿不愿意与贫僧真诚地聊聊？”
郭年静静地听着姚广孝这番蛊惑之言。
他放下茶杯，突然极其突兀地打断了姚广孝的玄谈。
“大师。”郭年一针见血地冷笑道：“你确定你要做的事情，或者说你想推动的棋局……现在，能放得台面上聊吗？”
真诚么？
这下够真诚不！
此言一出。
姚广孝那双总是半眯着的三角眼瞬间睁开！
他死死地盯着郭年，仿佛想要看穿郭年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惊天机密。
但片刻之后。
姚广孝眼中的骇然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竟然是一抹压抑不住的兴奋！
他没有否认郭年的话，反而大笑了起来！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妙啊！果真妙不可言！”
姚广孝双手合十，对着郭年深深地低下了头，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赏。
“贫僧之前只是观气，觉得大人非同凡响。”
“如今一语道破天机。”
“郭大人，果然如同贫僧所想！您，绝对是一只百年难遇的——麒！麟！子！”
“麒麟子？”
郭年也被挑起了一丝兴致，“大师这话，何解？”
姚广孝收敛了笑容。
神色变得极其庄重。
“古语有云：云从龙，风从虎。”
“而这大明朝，便是一个巨大的云海，亦或者说是一个育龙巢！”
“有龙，自然就有真龙之气盘旋。”
“而麒麟，乃是祥瑞之兽，亦是辅佐真龙、能镇压一国气运的无双国士！”
“真龙传承不曾断过，但麒麟子，可是很少现啊！”
郭年此时心中的评价：神棍。
什么麒麟子，神龙的。
不就是名臣与皇帝那一套，套上了山海经神话的皮囊吗？
不过——
对于姚广孝而言。
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，他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。
而是压低了声音，提出一个诛九族的惊天论断！
“郭大人，贫僧见过当今圣上。”姚广孝声音低沉如魔咒：“那是一条气吞万里、却又霸道残忍的——黑龙！”
“贫僧也曾见过当今太子殿下……”
“太子殿下虽然仁厚，但他的身上，却没有龙气凝聚。”
姚广孝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：“但贫僧在燕王殿下身上，却看到了一条即将腾飞的——真龙！”
“呵。”
郭年不屑地冷笑一声。
“大师，你这番话若是传到锦衣卫的耳朵里。”
“项上人头恐怕今晚就落地了。”
“贫僧知道。”姚广孝毫不畏惧地迎着郭年的目光，“但贫僧相信，郭大人绝对不会把这些话，告诉皇帝陛下。”
郭年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。
他确实不会去告密。
因为他对姚广孝这些神神叨叨、但却能在历史上掀起滔天巨浪的东西，确实产生了一丝好奇。
因为，姚广孝说的这些，竟然都是真的！
历史上，朱标没当上皇帝，而朱棣当了。
正如姚广孝所说的这样。
但，也只是正常时间线的世界是这样的……
见郭年没有发作。
姚广孝虽然表面依然古井无波，但眼底的兴奋更浓了。
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郭大人，话说到这份上，贫僧不妨再向大人透露一个秘密。”
“贫僧曾做过一个极其荒诞的梦。”
“此梦可能不保真，大人若是不信，权当是贫僧放了个屁。”
郭年撇了撇嘴，没有表态。
“贫僧在梦里，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场景。”姚广孝眼神深远，似乎在回忆。
“什么场景？”郭年被他这副神神叨叨的模样勾起了好奇。
姚广孝深吸一口气，一字一顿地吐出五个字：“五龙同朝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郭年心中猛地一震！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！
五龙同朝？！
姚广孝刚才说朱元璋是龙，朱棣是龙。
那他所说的五龙，应该指的是五个皇帝。
而按照历史的轨迹，这所谓的五龙……不就是指朱元璋、建文帝朱允炆、明成祖朱棣、明仁宗朱高炽，以及明宣宗朱瞻基吗？！
在真实的明朝历史上，当明宣宗朱瞻基呱呱坠地的那一刻，朱元璋、朱允炆、朱棣、朱高炽这四位前任或未来的皇帝，确实都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上！
洪武三十年，也就是1398年6月24日，朱元璋薨。
洪武三十年，也就是1398年3月16日，朱瞻基生。
大明五位皇帝，同处于一片时空之下！
五龙同朝，整整百日！
如果不是细心查过，很少有人注意到这点。
但姚广孝竟然梦到了五龙同朝？！
郭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姚广孝，难道真的有什么未卜先知、勘破天机的神通？！
姚广孝看着郭年那震惊的神色，似乎对自己的爆料很满意。
他继续淡然幽幽地说道：
“其实，说是五龙同朝。”
“但严格来说，应该是黑龙压四龙！”
“但无论怎样，五龙聚首，天机泄露。这对于大明的国运气数来说，都是极大的透支和毁灭！”
姚广孝双手合十，闭上眼睛，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的谶语：
“大明气运灭了，整个王朝便会不可逆转地走向衰败。”
“贫僧还在梦中，听闻了五龙的判词……”
姚广孝缓缓睁开眼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郭年，一字一句地念道：
“黑龙寂灭，大明入眠。”
“青龙上朝，昏聩失衡。”
“赤龙登基，风起天阑。”
“白龙瞬息，花火一现。”
“蓝龙戏烛，一武终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