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五一有空吗？想带你嫂子和你去江南古镇玩几天。】
陈婉晴盯着这条消息，手里的鼠标滑出去半寸。
屏幕上的文献综述停在第二节，光标还在句末闪。
宿舍里只有键盘声和室友翻书的声音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顶着两只黑眼圈，头发用夹子随便夹在脑后。
桌上堆着章德宏开的阅读书目，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豆浆。
江南古镇。
五一旅行。
哥哥请客。
嫂子同行。
这几个词连在一起，足够让一个被论文压榨到灵魂出窍的研一学生当场复活。
陈婉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她已经点开输入框，手指噼里啪啦打出半行。
【有空有空，我马上收拾行李……】
打到这里，她停住。
不对。
她盯着那半行字，后背慢慢贴回椅背。
脑子里开始浮现最近几次回家吃饭的画面。
苏言盛汤时先看陆知意的胃口。
陆知意坐在沙发上看论文，脚搭到苏言膝上，苏言连眼都不抬就握住给她捂。
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话，声音不高，可别人根本插不进去。
还有上次她去拿番茄牛腩，门刚打开，哥哥从厨房出来，嫂子穿着他的外套坐在书桌前，脖子上还有一块不太像围巾压出来的红印。
陈婉晴当时装瞎装得比论文查重还认真。
这次五一旅行。
哥哥主动邀请。
嫂子也去。
如果她答应……
陈婉晴看了一眼自己打出来的那句马上收拾行李，忽然觉得它散发着不祥的光。
她把字全删了。
又开始输入。
【哥，我……】
还是不对。
她摸过手机，点开三人小群。
群名：陆导手下三条命。
陈婉晴：【救命。】
赵琳几乎秒回：【章老师查你论文了？】
李鸣：【章老师又退你稿了？】
陈婉晴：【比这复杂。】
赵琳：【你先说，我坐直了。】
陈婉晴把苏言的邀请截图发到群里。
宿舍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自行车铃声。
三秒后。
赵琳：【你敢去？】
李鸣：【小师姐，你冷静。】
陈婉晴：【我为什么不敢？江南古镇，公费旅游，哥哥请客，嫂子同行，听起来很完美。】
赵琳：【完美个头。】
李鸣：【你哥和陆导现在什么阶段，你心里没数？】
陈婉晴盯着屏幕。
她心里有数。
可她不太想承认。
赵琳继续输出：【人家小两口的第一次旅行，你去干什么？帮他们拍照？帮他们拎包？还是晚上住隔壁听你哥问陆导饿不饿冷不冷渴不渴？】
陈婉晴捂住脸。
李鸣补刀：【一千瓦大灯泡，古镇全靠你照明。】
赵琳：【你要是去了，陆导表面上不会说什么。】
陈婉晴：【然后呢？】
赵琳：【回来以后我们所有人的论文都会被她改到怀疑人生。】
李鸣：【你哥可能会给你买好吃的，但苏哥都救不了我们的参考文献格式。】
陈婉晴沉默。
她看着桌上的文献综述，忽然悟了。
真正的聪明人，不在饭桌上抢最后一块肉。
尤其那块肉是哥哥嫂子的二人世界。
陈婉晴打字：【我懂了。】
赵琳：【懂了就好。】
李鸣：【拒绝得体面一点，别让苏哥觉得你可怜。】
赵琳：【对，态度要阳光，理由要学术，语气要视死如归。】
陈婉晴盯着这句话，觉得十分有道理。
她切回和苏言的聊天框。
删删改改好几遍，终于发出去。
【哥，章老师给我布置了假期阅读书单，我决定沉浸在学术的海洋里。你和嫂子玩得开心，千万别管我。】
发完，她又觉得不够坚定。
补了一条。
【真的不用管我。我爱学习，学习使我快乐。】
宿舍里，陈婉晴把手机扣在桌上，两手合十。
“爸妈保佑，我这次应该没有做错。”
手机震了。
苏言：【确定？】
陈婉晴看着那两个字，眼前浮现哥哥可能正在厨房里一边炒菜一边纠结的样子。
她立刻回复。
【确定。我已经长大了，不能总当拖油瓶。你照顾好嫂子。】
想了想，又加了一句。
【但可以给我带特产，前提是没打扰你们行程。】
发完这句，她立刻把手机扔到桌角。
太懂事了。
懂事到她自己都想给自己颁奖。
出租屋里，苏言看着屏幕上的回复，原本绷着的肩一点点松下来。
锅里青菜已经盛好。
陆知意坐在餐桌边，手里拿着水杯，看他站在厨房门口半天不动。
“婉晴怎么说？”
苏言把手机递过去。
陆知意扫了一眼。
学习使我快乐。
但可以给我带特产。
她指尖在杯壁上敲了敲。
“她倒是进步快。”
苏言把手机收回来，语气尽量正常。
“章教授要求严，她想留校写论文。”
陆知意看着他。
“嗯。”
苏言去端菜。
走到餐桌边时，陆知意忽然开口。
“苏言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嘴角快压不住了。”
苏言动作停了一下。
碗沿碰到桌面，发出轻响。
他把菜放稳，转身去厨房拿筷子。
“没有。”
陆知意靠在椅背上。
“你刚才回她确定的时候，手指比签项目回执还快。”
苏言拿筷子的手停了停。
“我只是确认她安排。”
陆知意喝了口水。
“苏经理，解释越多，嫌疑越大。”
苏言把筷子放到她手边。
“吃饭。”
陆知意没再拆穿他。
吃到一半，苏言手机又响。
陈婉晴：【哥，我给你发一份章老师的阅读书单截图，证明我不是敷衍你。】
下一秒，一张密密麻麻的书单发了过来。
苏言点开放大看。
书名十几本，还有论文几十篇。
他眉心压了一下。
“她假期任务确实重。”
陆知意夹了一块青菜。
“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带她去咯。”
苏言抬眼看她。
陆知意把菜咽下去，语气自然。
“二人世界。”
苏言耳根又红了。
陆知意看着他的反应，忽然觉得这顿饭味道比平时更好。
苏言低头喝汤。
过了会儿，他拿起手机。
陆知意问：“干什么？”
“给婉晴转点钱。”
“理由？”
苏言想了想。
“过节费。”
陆知意撑着下巴看他。
“确定不是封口费？”
苏言没回答。
但转账金额输入得一点都不犹豫。
陈婉晴那边，手机亮起时，她正强迫自己看书单。
点开一看，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苏言转账。
金额足够她吃好几顿大餐。
附言只有一句。
自己买点好吃的，懂事的好孩子。
陈婉晴捂着嘴，把笑声憋回去，肩膀抖得桌子都跟着晃。
室友探头看她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
陈婉晴拿起手机，冲进阳台。
她关上门，给苏言发语音，声音压得发颤。
“哥，我保证五一期间不打扰你和嫂子。你们放心玩，放心住，放心……咳，放心欣赏古镇文化。”
然后再发一句文字。
【谢谢哥。我会好好吃饭，好好学习，绝不乱发消息。】
陆知意坐在餐桌边，看见苏言屏幕上那句绝不乱发消息，眉梢动了动。
“婉晴这觉悟高啊，章教授教不出来。”
苏言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“吃饭。”
陆知意夹起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。
“奖励你。”
苏言看她。
“奖励什么？”
陆知意说：“终于学会不把所有机会都让出去了。”
苏言拿筷子的手停住。
陆知意低头喝汤，没有继续。
窗外有车灯掠过，客厅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。
苏言看着碗里的鱼肉，过了会儿，低声说：“这次我想好好陪你。”
陆知意嗯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所以苏经理，明天把票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