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聚小说 > 其他小说 > 春棠烬 > 第一卷 第36章 旧信
  走出顾府,苏晚棠没有回头,身形隐入黑暗。

  行至无人僻静处,她拐进一条幽深的窄巷,左右张望。

  身后是高墙深院,身前的巷口却是另一番烟火景象。

  灯火绵延十里,映得长街暖如白昼,肩上带着扁担的小贩来往匆匆,叫卖声络绎不绝。

  自己住进顾府有多久了,两个月还是三个月?她也记不清了,因为每一天都是一样的。

  冷寂的回廊,肃穆的庭院,垂首匆匆而过的小厮丫鬟。

  苏晚棠都快忘了,夜晚的南城是如此热闹。

  花姨娘呢,现在在做什么?往日这个时候,苏晚棠在台前弹琴,花姨娘或周旋与宾客间,或在后台捻一把瓜子跟姐妹们聊天。等她下台,为她斟一杯茶润喉。

  好想回凝香阁看看。

  苏晚棠这般想着,万般惆怅攀至眉间。

  忽然,身侧阴冷的巷底暗处探出一只大手,拽住苏晚棠的胳膊将她拉入暗巷。

  苏晚棠险些脱口惊呼,另一只大手便覆上了她的唇瓣。

  冰冷的墙面紧紧抵着她的后背,面前高大的身影缓缓压下来,将她牢牢圈在自己怀抱里,无处可逃。

  月光从巷口斜斜地漏进来,勾勒出眼前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眶。

  他俯身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:“娘子夜色独行,姿容倾城,春宵苦短,不如随我一同。。。”

  轻挑的话语尚未落地,苏晚棠眼神骤然暗了下来,伸手按住对方的肩膀作为支点,一个抬腿狠狠击中对方的小腹,又快又狠,毫不留情。

  “唔。。。”

  温止衡吃痛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几步,一手弯腰捂住下腹,一手撑住对面的高墙,半天直不起腰来。

  “苏晚棠,第二次,你再踢我,就要给我踢坏了!”

  苏晚棠语气淡然。

  “谁让你不知好歹。”

  温止衡起身,满脸幽怨:“你给我一脚,都不道歉的吗?为了等你,我在这儿可是吹了大半宿的冷风。”

  苏晚棠双手抱臂,看着眼前男子装腔作势。

  温止衡见她不为所动,摇摇头,喟声叹息:“苏晚棠啊苏晚棠,你若是对我,能有半分对顾怀瑾的好,我也就知足了。”

  “带路。”

  苏晚棠不接话,干脆利落丢下两个字,径直朝前走去。

  要想在顾府生存下去,不装不行,讨好顾府众人,是安身立命的必修课,每一张笑脸都要精心描画的。

  可对待温止衡,她不必伪装,他知晓自己所有过往,坦然相对即可。

  整日带着面具,她也是会累的。

  “走错了。”

  逆着长街上的喧闹繁华,温止衡带着苏晚棠穿过小巷,七拐八弯,隔绝城中灯火,抄近道来到郊外一处荒废的居所。

  “这便是了。”

  温止衡停下脚步,苏晚棠从他身后探出头来。

  两开间的平房,孤零零立在荒草之间。屋前小院早已荒芜,院外的篱笆也被踏破,夜幕下尽显苍凉。

  温止衡侧身绕开院前的篱笆,走在前面压踩着半人高的杂草,为苏晚棠开路。

  “这处房子没人住吗。”

  画师旧所处在进郊,并不算特别偏远,南城地界寸土寸金,按理来说,这里不应该荒废成这样。

  “住?谁敢住?”

  温止衡来到房前,轻轻一推,腐朽的门板‘吱呀’一声开出一条缝。

  还没等人进去,屋内的灰尘先扑了出来,呛得人下意识屏息后退。

  厚重的灰尘笼罩着整间屋子,灰蒙蒙一片,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,混杂着破碎的瓷片,墙上的挂画被割裂成布条垂了下来,像是招魂的幡。

  温止衡抬手指向左侧卧房,那里床板残破,边缘破开一个大洞。

  “听说画师的妻子被捅死在床上,襁褓里的小女儿被摔死,这里。”

  温止衡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,微顿一下,又指着苏晚棠身前,对着正门,原本应该摆着桌案的前厅位置。

  “画师死在这里,脖颈被砍断,脑袋跟身子就连着一层皮。”

  温止衡边说边拿自己的脑袋比划。

  苏晚棠踮着脚尖慌忙后撤,缩到墙角,脚下斑驳的地面仿佛还残留着昔日血色。

  “你说谁敢住?”

  苏晚棠白了门口的温止衡一眼,他明知道此地死状惨烈,还任自己踏入前厅中央,自己则站在门边不动。

  苏晚棠环顾四周,顺着墙根朝另一侧厢房走去。

  屋内结构简单,进门是前厅,左侧是卧房,右侧是书房。

  书桌被砍断了一个桌腿,桌上的笔墨纸砚尽数散落在地上。桌旁的书架东倒西歪,空空如也,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。

  “想必所有典籍都被拿去烧了吧。”温止衡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,“满门抄斩,是片甲都不能留的。”

  片甲不留。

  苏家的那场大火,又在苏晚棠脑海里烧了起来。

  苏晚棠绕着书桌走,忽然发现,桌子一侧的抽屉有被开过的痕迹。

  苏晚棠蹲下仔细查看,虽然此人十分谨慎,但抽屉的把手上还是留下了浅浅的手指印,抽屉外侧也有被剐蹭的痕迹。

  有人在他们之前,来过这里。

  苏晚棠并未声张,抬眼看了看另一侧的温止衡,他背对着自己,正在卧房处查看,并未注意书房这边的动静。

  苏晚棠扣住抽屉边缘,缓慢拉开,一封边角泛黄,陈旧打褶的信封赫然出现在抽屉深处。

  岁月久远,纸张已然有些发脆,信封上的字大多模糊褪色,只能看清角落上的一个顾字。

  顾?莫非,是顾老爷的信?

  可是,顾老爷怎么会跟苏家的画师有关联?

  “晚棠,你那边可有什么发现?”

  苏晚棠把信匆匆塞进怀中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我这也是,全是破烂,并无值得探查的东西,要不我们先回去吧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苏晚棠应声,走到前厅与温止衡会和。

  “走吧。”

  苏晚棠先行出门。温止衡跟在她身后,踏出房门的前一刻,温止衡余光淡淡扫过右侧书房,又看了看前方苏晚棠的身影,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
  她发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