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蔡联连续串了七个窝棚。
一直到了亥时,才匆匆结束了抄作业。
PLA新兵入营的“暖心第一课”,被他抄得那叫个淋漓尽致,几乎每一个人都感动的稀里哗啦。
外表最为粗鲁豪放的胡大海甚至死死抱住蔡联,那叫一个嚎啕大哭,鼻子一把,眼泪一把的。
好在劳累了一天的营地众人早就鼾声一片,只有少数人听到了这些动静,并知晓内情,不然指不定会闹出些什么传闻。
但第二天效果就体现出来了。
这天的日头更烈,万里晴空,一片云彩都没有,很多后勤队的老弱都被勒令停止工作,各自在草棚里避暑休息。
但是班长们却硬生生坚持了下来。
蔡联制定的三天训练科目很简单,只要求了基础的队列训练和军事口令训练,他丝毫没奢望能达到PLA的基本水平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像什么思想教育、内务整理、体能、武器操作和拳脚格斗啥的,不是不练,而是时间根本来不及。
他只要手下7名班长能达到后世初中生7天军训后的水准就行。
那样就能下去带兵了。
所谓的队列训练和军事口令训练,抛去外在,其内在就是通过高强度的重复性动作训练,在士兵内心种下“服从命令”和“令行禁止”这两个概念,并形成强烈的心理暗示。
只有这样,才能完成由普通人到士兵的入门级转变,同时也才能在这个基础上将单个的士兵,逐渐地捏合成一个整体。
到那时,才能称之为军队。
不然即便教授了战法战术、兵器武艺,他们仍然只能各自为战,最多形成顶级的单兵战力,却永远达不到1+1>2的效果,发挥不出真正的、无与伦比的集体战斗力。
想做到这一步,无疑需要很多时间和其他功夫,而蔡联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所以只能将最基础的队列训练勉强搞定后,便马上开始下一步。
为的就是尽可能将手下这批人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力。
时不我待啊。
在棍棒+感动+填鸭式教育的结合下,到了第四天上午,单兵基础队列动作人人都已经掌握,虽然个别动作并不是很规范,但已经可以勉强敷用。
蔡联当即宣布休息半天,并于第二天开始选兵和分班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翌日一早,天公作美,连续四天的酷热天气告一段落,这是一个阴天。
昨夜便提前发下通知,今日早饭一律管够,众人迫不及待全都起了个大早。
尤其是几十名青壮,个个甩开膀子、放开肚皮,吃了个肚滚腹圆。
与此同时,营地外侧的一处坡地上,已然架起了一口大锅。
锅里煮着一大锅猪肉,足足用去了一头猪四份之一的肉量。
对于雷公岭的几十号人来说,只这些肉量自然是不够的,所以里边还尽可能的掺了些后勤队采集的野山药与足年黄精。
全部都剁成大块,统一放进大锅里熬煮。
既增加了份量,又养精补气,堪称两全其美。
灶下火头越来越旺,醇厚诱人的猪肉香气逐渐逸散开来,众人明明敞开肚皮吃饱了早饭,一阵山风吹过,还是下意识地吞起了口水。
刚刚才吃饱的肚子,突然间好像又饿了。
龚强等人正在坡地下方忙活,他们用刚砍下来的竹子,劈成半人高的竹片,每间隔一定距离,便在地上插上一根。
逐渐围成一个大概的椭圆形。
这是蔡联用步数估量出来的距离,一圈大概是300米,跑上10圈,正好是后世新兵基础体能的考核距离。
在椭圆形的正中央,摆放着三个石制物品。
这是岭内唯一的一名石匠,耗时三天赶制出来的作品,分别是:
一个简陋到极致的杠铃——由一根硬质木棍,和两块大小相当的穿孔石块组成,大约重100斤出头。
两个大致呈长方体的大型石块,分别重约200和300斤不等。
晚清新军招募,要求达到“双手平举百斤片刻”,这是对力量层面的基础要求,蔡联决定照例援引。
至于两个重量级石块,参照的则是清代中期武举的考核内容,即:
将石头提离地面一尺(约33厘米),并完成“上膝”“上胸”或“献印”等动作。
“上膝”“上胸”都很好理解,就是把石块搬起至膝盖或者胸部齐平位置,“上膝”是及格线,达到“上胸”直接评为优等,计入“好”字号成绩。
而“献印”,则是将石块提至胸腹之间,借助腰腹发力,把石礅底部向左右各翻露一次。考场的石礅底部刻有不同字号,形如巨印,故美其名曰“献印”。
该项目属于考生展示超常力量的加分动作,完成献印者,考官会直接将该项拔为“头等”。
蔡联同样引入这该项条例,也就是说,除了杠铃是必考项,两个石块不做硬性要求,全凭自愿。
等到青壮吃完早饭,并略作休息,蔡联到岭前岭后分别查了一遍岗哨,这才回来正式宣布选兵开始。
他将人群召集在坡下,自己则站在坡上的大锅边,亮起了嗓门。
“弟兄们,知道这锅里炖的是啥不?”
还能是啥,是猪肉呗。
青壮们都快流起哈喇子了。
但是没人敢张嘴说话,这几日他们虽未参训,开饭时却屡屡撞见大当家训教各班头目,那场面历历在目。
这位大当家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,“报告都不喊,让你说话了么?”
说完就是一记竹板炒肉,狠狠抽在屁股或后背上,声音那叫一个响亮,闻者不无感同身受。
等了片刻,见没人接话茬,蔡联战术性咳嗽了两声。
内心打定主意,下回当众讲话一定得提前找俩人当拖。
“咳咳,你们肯定都闻见味了,没错!这里边炖的是香喷喷的猪肉!”
“只是咱们几十口子人,就这么丁点肉,要是每人分一口,连口汤都分不上。”
“所以这肉只能给有本事的人吃!那怎么着才算有本事呢?很简单,力气大的就行。”
蔡联指着下边的石制物品说道:
“能抱起200斤石头的吃一碗,抱起300斤石头的吃两碗,连100斤杠铃都举不起来的,晚上别他娘吃饭了!而且还得连掏三天粪坑!”
接着又指着跑道,继续说道,“劲不够大没事,跑得快、耐力足也能吃上肉。”
“待会去跑道上绕圈跑,前3名跑完10圈的人吃两碗,前7-10名的人吃一碗,最后6名,晚饭也他娘别吃了!粪坑照掏!”
最后,蔡联指向了自己。
“要是有人又想吃肉,但又嫌弃抱石头和跑圈麻烦,也可以上来跟我交手,打赢我的也能吃,而且可以吃三碗!”
“或者是有特殊本领之人,比如射箭、骑马、会放枪放炮等等,都能直接吃肉!”
此言一出,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,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动静越来越大。
不得不说,蔡联这番规则设计得颇为巧妙。
首先他杜绝了有人不上心,或是偷懒不想出力。
不管是抱石头还是跑圈,都是有奖有罚,即便有人能抗拒吃肉的诱惑,但却无法承受不准吃饭和掏粪坑的惩处。
尤其是最后这招,简直绝了。
营地里几十号人,每天人吃马嚼,产生的排泄物绝不是一星半点。蔡联又对卫生要求极严,营地建设了三处公厕。
说是公厕,其实就是草棚下边挖了个大坑。
即便上头有草棚遮挡,但眼下是夏天,晴天太阳暴晒,粪坑里的秽物发酵蒸腾,腐臭之气裹着热浪直往鼻腔里钻,熏得人眼泪直流,连气都喘不过来。
雨天则粪水外溢,坑底蛆虫翻涌。清理时粪水四溅,沾在皮肤上黏腻腥臭,洗上三四遍都散不去那股味。
之前都是轮流清理,勉强还能忍受,但每个人都知晓其中滋味有多么恐怖。
现在不同了,要是真的落在最后几名,连续掏上三天粪坑,只怕活脱脱要脱上一层皮。
一想到这个后果,众人就脸色发白。
所以很多人都打定主意,待会一定要竭尽全力,将吃奶的劲都用上。
即便争取不到前几名,但也绝对不能落后,打死都不能!
有这样想法的人很多,故而人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互相打量间都带着审视的目光,前一刻还是乡里乡亲,这会已然成为竞争对手。
既然是比试,就必然会产生前几名和最后几名。
内里有对自身身体素质把握不足之人,不管是力量上有欠缺,还是对自身速度和耐力不自信,都不得不考虑起蔡联所说的其他两条规则。
其中身体力量较大,但跑不快的,都在考虑是否上去挑战蔡联。
而有身体瘦弱者,对举起一百多斤杠铃没有信心的人,要么面如死灰,已然绝望,要么就得交代出真本事。
而这,就是蔡联设计这番规则的另外两个初衷。
一是为了发掘特殊人才,避免有人刻意藏拙。
二是为了震慑这一干青壮。
尤其是第二点,所谓“一样米养百样人”,这几十号人里有温顺听话者,自然也有自命不凡的刺头。
这些人和几名老兄弟不一样。
老兄弟们都见识过蔡联阵上杀敌数人的勇武,而且知晓蔡联力大无穷,自然不敢质疑和反驳这位大当家。
可这些流民青壮最多只见识过蔡联对他们有恩的一面,或许也听说过他的一些战绩传闻,但内心却未必当真。
男性从骨子里就只信服强者。
与其在后续训练中和刺头们发生低级冲突,蔡联打算一开始就表现出真正的实力,让他们现在就心服口服。
现在他的三个初衷通通达到,人群已然沸腾,开始有人扭腰踢腿,做着热身。
有人则先后大喊报告。
蔡联放眼望去,人群中有六人都在要求讲话,高矮胖瘦全都有。
“最边上的那个,对,就是你。”蔡联思索片刻,首先点了一名身体较为瘦弱的青壮。“报告你的姓名和事由。”
“报告大当家,小的叫田三七。”
身形瘦弱的田三七鼓起勇气走出人群,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畏缩,虽然尽量使自身声音达到最大,但是落在众人耳中仍然带着明显的颤音。
顿时嘘声四起,有人甚至开始低声嘲笑。
“此人又瘦又弱,莫非还想挑战大当家?只把大当家一只手就能将他提起来,哈哈。”
“诶,不要小看人嘛,说不定他有啥子绝活噻,比如端茶倒水,铺床叠被?”
“哈哈!那不是娘们家干的活嘛,好你个老四,你这张嘴真是损透了。”
来自身后的污言秽语让田三七面色一白,顿时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了精气神,削瘦的头颅缓缓低下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纠察兵何在!”
“在!”
蔡联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,他一声大喝,身后顿时蹦出四名班长。
赫然是由胡大海等人充当的临时纠察。
四人身穿同一种服饰,虽然材质粗陋,形状简单,但穿着整齐干净,又系上了腰带绑腿等物,再加上三天队列训练的加成。
举手投足间竟然颇具一番威势。
并且腰间都有一根蔡联同款竹板。
“整肃场中纪律,未得命令讲话、异动者,打竹板10下!”
“是!”
蔡联一声令下,四人立刻冲进人群,迫不及待抽出竹板,揪住刚刚出口嘲讽侮辱者就是一顿输出。
这四人都是手上有过人命的,加上这几天的班长特训积攒了一肚子火气,那股子气势发作起来,哪怕只有区区四人。
却也将青壮们压制得服服帖帖,受罚之人只敢原地挨打,根本不敢反抗躲避。
蔡联见状暗暗点了点头。
这见过血的人气势就是不一样,当初的投名状之策虽然残忍,但就效果而言,可谓是不同凡响。
一番整顿后,人群再次回复平静。
蔡联开口道:
“田三七,报告你的事由!”
这下田三七猛地抬起了头,看向蔡联的目光中满是感激,声音也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。
“报告大当家,小的是个猎户,善使鸟枪,能够十发七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