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嘭……嘭……嘭……”
一连串的拍打声惊醒了熟睡中的马克，他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然后看着前方一个巨大的黄色贝壳标志，想象着曾经吃过的各种海鲜，嘴角流出了口水。
“嘿，哥们儿！”那个开皮卡的青年又在驾驶座上拍了几下车门：“加油站到了，下车吧。”
马克有些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壳牌商标上移开，翻身从皮卡的车斗中跳了下来。
就在踏地的一瞬间，他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，连忙用手扶住皮卡，才没有摔倒在地。
“嘿，哥们儿，你还好吗？”那名青年从车里探出头问道。
“我……还好……没事……谢谢……”马克扶着额头，趴在车斗的侧板上回答道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是的……我确定。”马克感觉好了一些，推开侧板站直了身体。
“好吧，那我可走了哦。”
“没事，你能送我到这里，我已经很感激了。”
那名青年上下打量了一下马克，把鸭舌帽的帽沿往上推了推，小声说道：“哥们儿，听我一句劝，早点去条子那里自首吧，在牢里捡几年肥皂就出来了，总比饿死在路边好。”
“谢谢，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。”马克苦笑着说道，要不是现在正在逃亡，他倒真想跟眼前这名青年交个朋友。
“祝你好运了，哥们儿！”皮卡再次发动起来，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，留下马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加油站的灯光下面。
“咕噜噜——”饥饿的身体并没有留给马克很多感慨的时间，他捂着肚子，向着加油站的便利店蹒跚而去。
大约一分钟后，他把脸贴在便利店外的橱窗玻璃上，试图给自己有些发烫的身体降降温。
他的脑子里已经完全没有了三克拉钻戒的位置，因为玻璃的另一边，那一排排略显朴素的货架上，摆满了比钻石更加珍贵的东西——食物和水。
“大哥，行行好，给点吃的吧……不不，这样听起来就像个乞丐。”马克自言自语道，像是在为某个拙劣的剧本排练台词。
“老子吃了就是吃了！要钱没有！要命一条！……不，这不行，一定会扭送我去警局的。”马克摇了摇头，否定了这个方式。
“要不再让卢立……”他没有再想下去，现在他对使用那个人的力量，产生了某种抵触情绪。
“算了，还是干回我在唐人街的老本行吧。”马克叹了口气。
他拉起了衣服的领子，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面孔，然后将另外一只手插进外衣口袋，撑起一把手枪的轮廓，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稳，走进了便利店。
店里此刻灯火通明，广播里播放着有些喧闹的饶舌音乐，一名丰满的黑人大妈，绷着一件便利店制服，正双手捧着手机趴在收银台上，不时露出夸张的笑容，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手机上的内容吸引，一点都没意识到某个危险人物的来到。
“嗯哼。”马克走到大妈面前，故意咳嗽了一声。
大妈没有反应。
“嗯哼！”马克提高了嗓门。
“安全套在第一排，紧急避孕药在第二排，你要是想买色情杂志，可以去最后一排碰碰运气。”大妈随口说着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……”即便是马克，也没有对过这种台词。
大妈似乎是察觉到来人还站在原地，稍稍有些不耐烦：“想嗨的话去镇上找老崔，这里是便利店，不卖那玩意儿。”
被打劫对象这样无视，令马克的自尊心遭到了沉重的打击，他不得不重新酝酿了一会儿情绪，以便找回刚出道时那股勇往直前的气势。
当他感觉差不多时，先是深吸了口气，然后用尽可能凶恶的语气说道：“打……打打……”
“打劫——！”一声充满力量的怒吼，轻易地盖过了马克的声音。
马克刚想回头看个究竟，背部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，习惯性地面孔朝下摔了个恶狗抢屎，由于便利店的地面被打扫得十分光洁，他还被迫以这个尴尬的姿势滑行了数米，最后靠着他引以为傲的厚脸皮，才刹住了去势。
这时那个粗犷的声音继续吼道：“放聪明点！你这个该死的尼哥！老老实实把收银机里的钱都交出来！敢耍花样老子就一枪崩了你！”
马克回过头去，只见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，头上戴着《冰雪奇缘》中安娜公主的卡通面具，穿着一身牛仔服，正手持一杆温彻斯特M21双管霰弹枪，对准那个收银台后的黑人大妈。
而那个壮汉身后，还跟着一个身材十分瘦小的同伙，那名同伙脸上遮着爱莎公主卡通面具，穿着红色T恤衫和牛仔裤，背着个熊猫样式的背包，吃力地举着一把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。
“妈的，强盗遇上了贼爷爷。”马克一边在心中咒骂，一边熟练地爬进了两排货架中间躲了起来。
“快点！别磨磨蹭蹭的！”那位“安娜公主”继续催促着。
马克小心地从货架后面探出头，看到黑人大妈翻着白眼从收银机里掏着钱，心中不免有些暗爽。
“咕噜噜——”
报应很快就来了，他的肚子也发出了粗暴的催促声。
“好吧，”他摸着腹部无奈地想：“既然做不了强盗，那就只好做小偷了。”
他背靠着货架坐好，迅速地从货架上扒下各种零食袋，一个个扯开包装，用手直接抓起食物，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去。
这种贪得无厌的粗暴吃法，不一会就让他那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，看上去就像是嘴里塞满坚果的松鼠。
“你这么吃不渴吗？”有个声音在旁边问道。
“唔唔……唔唔唔唔……”（废话，当然渴了！）马克胡乱答道。
一瓶可乐被塞到了他怀里。
“唔唔……”（谢谢。）马克顺手接过可乐，在打开盖子的一瞬间，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。
“唔……？”（咦——？）他缓缓转过头，发现“爱莎公主”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旁边，正双手举着左轮手枪，戳弄自己那鼓胀的腮帮子。
“爸爸，我可以养他吗？”“爱莎公主”用略显稚嫩的嗓音喊道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天使谷州立医院，一楼。
“嘭——嘭——”
两次重物坠落的声响过后，安德森探长将手伸进自动售货机的出货口，掏出了两罐雀巢咖啡。
“接好了。”她把其中一罐抛给了站在一旁的爱德华大夫。
后者有些狼狈地抱住了掷来的罐头，抬头看了眼安德森探长，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，似乎是对请喝咖啡的形式有些不同的理解。
“怎么，喝不惯罐装咖啡？”探长熟练地用单手扯开拉环，仰起脖子喝了起来。
“不，只是不常喝。”爱德华大夫笑了笑，拉开了罐头，也学着安德森探长地样子，灌了一大口到嘴里。
这时已是深夜，医院的一楼空荡荡的，探长很快就找到了一张候诊椅坐了下来。
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”她拍了拍旁边的座位，示意爱德华大夫坐过来：“我们俩算是同行吧。”
“哦，从哪种意义上说呢？”爱德华大夫好奇地问道，和探长隔着一个位子坐了下来。
“你看，我们警察的工作是矫正人们行为上的问题，而你们心理医生的工作，则是矫正人们精神上的问题，不是吗？”
爱德华大夫稍稍皱了皱眉头：“用矫正这个词可能太沉重了，不过我能理解你的意思。”
安德森探长一边仔细观察着爱德华大夫的表情，一边又喝了一口咖啡：“所以在面对普通的罪犯时，我们警察往往可以用常识来推断他们的行为，但是一旦碰上像马克这样的精神病人，我们就无能为力了，比如这一次，我们就被他狠狠地耍弄了一回。”
“马克不是个精神病人。”爱德华大夫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。
“哦，为什么这么说呢？”探长漫不经心地问道。
“我承认，他的行事有很多出人意料的地方，或许有时候精神状态会不太稳定，但我可以百分百确定，他对自己的行为，有着完全的控制能力，所以并不能将他定义为精神病人。”
安德森探长点了点头：“嗯，大夫，我非常愿意相信你的专业判断，只不过他所做一些的事情，的确很难用常识来解释。”
“哼，那只不过是因为他的下限远低于常人罢了。”爱德华大夫一口气将罐子里的咖啡喝了个精光。
探长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罐子，不动声色地问道：“你对马克好像还挺了解的，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？”
爱德华大夫沉默着，他手中的罐头发出了咔咔的声响。
探长语气中带着歉意：“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的话，就当我没问过好了。”
“不！”爱德华大夫愤怒地握紧了拳头：“这没什么好隐瞒的，我不喜欢马克这个人，可以说特别的讨厌他，如果你要我对他给出评价的话，那我只能说，他就是个纯粹的小人，玩弄女性的人渣，装疯卖傻的骗子。”
隔了一会儿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：“下流无耻的窃贼！”
“啊，对了，”安德森探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：“你的那枚钻戒，确实是被马克偷走的。”
“真的吗？那枚戒指现在在哪里？”爱德华大夫显得非常急切。
“已经找回来了，目前在警方手里，不过遗憾的是，它现在是重要的证物，所以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还给你了。”
“不，没关系，”爱德华大夫露出了释然的表情：“只要知道它不在马克那个恶棍手里，我就已经非常欣慰了，这枚戒指对我来说有着重要的意义，绝对不是金钱可以替代的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啊，”安德森探长顿了顿：“我听说，你用这枚钻戒向林小姐求过婚？”
“……”
看到对方没有立即回答，探长笑了笑：“当然，也可能是我把一些小道消息当真了。”
爱德华大夫叹了口气：“是桑切斯夫人告诉你的吧，没关系，我对林兰的感情正大光明，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，只不过……”
“只不过什么？”
“只不过她被马克的无耻伎俩迷惑了，所以暂时还无法接受我。”
“你所说的无耻伎俩，”安德森探长的双眼明显亮了起来：“具体来说，指的是什么？”
“双重人格，”爱德华大夫咬牙道：“他把自己的犯罪行为，全都推到了另一个人格上，用来博取林兰的同情，甚至原谅他一直以来的背叛与欺骗。”
“那么让我来猜猜看，”安德森探长将喝空的咖啡罐头抛向空中：“这另一个人格的名字……叫卢立，对吧！？”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爱德华大夫惊讶地站了起来。
啪——
探长抛出的空罐准确地落入了垃圾桶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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