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雨渐渐地小了，天使谷的山区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，一辆漆面斑驳的红色雪佛兰皮卡，疾驰在蜿蜒的山间公路上。
“爸爸，爸爸，你快看呀，”一个小姑娘倒骑在副驾驶的座位上，伸手拉扯着后座的“宠物”：“这人的脸皮可以拉那么长呢，太有意思了。”
小姑娘脸上的“爱莎公主”面具已经摘下，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，这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金发女孩，头上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，看起来似乎有点歪，令人怀疑是不是出自某个粗心的父亲之手，她圆圆的面孔上，星星点点地分布着一些雀斑，加上微微翘起的鼻头和嘴唇，显得十分俏皮。
马克之前花了好一番功夫，才成功咽下了口中大量的食物，现在又遭受到了小姑娘的各种骚扰，早就已经不厌其烦，这时大着胆子向那位开车的父亲投诉道：“先亨，横不横管管椅的雨儿？”（先生，能不能管管你的女儿？）
“闭嘴！”那位父亲粗鲁地回应道：“那是我的女儿，她想怎么玩就怎么玩！”
这位父亲的面具也已褪去，露出了一张满是胡渣的粗犷面孔，艰难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深刻的皱纹，描摹出一副落魄中年人所特有的愤怒表情。
“爸爸，”那个女孩又问道：“我可以叫他暮光闪闪吗？”
中年人没有立刻回答，过了一会才对马克吼道：“臭小子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我……”马克犹豫着是否要告诉两人自己的真名。
他在心中盘算着：“不行，万一他们把我送去警察那儿领赏呢？”
“不管了！”中年人没有留给马克很多思考的时间：“臭小子！你听好了！从现在开始，你就叫暮光闪闪！”
“太好啦！爸爸真棒！”女孩开心地在他父亲的脸颊上亲了一口，可能在她的心里，父亲就是至高无上的国王，他的话就代表了世间的规矩，当然，她作为公主，总该有些不守规矩的特权吧。
“闪闪，”她笑眯眯地对马克说道：“你以后要乖乖听话哦，而且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，明白了吗？”
“……”马克瞪着两只死鱼眼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对父女了。
“怎么，听不明白吗？”女孩见马克呆坐在那里毫无反应，歪着头担心地说道：“闪闪的智商是不是有问题呢？”
“闪闪！”父亲在旁边喊道：“你听到我女儿的话了吗？”
“听……听到了。”马克第一次感到如此羞耻。
“哦——”女孩恍然大悟：“原来闪闪的耳朵有点聋呢。”
她回过头问道：“爸爸，有没有治耳聋的药呢？”
中年人和蔼地回答道：“乖女儿，你真是心地善良，不过不用担心，爸爸刚才已经帮他治好了。”
“对不对！闪闪！”中年人立刻转成了凶恶的语气。
马克垂头丧气地答道：“对……对……”
他回忆起过往沾花惹草的风光日子，心想大概这就是报应吧。
汽车又行驶了几分钟，然后转进了一条小路，马克借着一闪而过的车灯，瞥见了路旁的一块告示牌。
“危险……？”马克不知不觉念了出来，不过由于实在过于昏暗，后面的字他就看不清了。
“你怕了吗？！”中年人语带讥讽。
马克心里一跳，然后又是一酸，上一个问他怕不怕的人，已经不在了。
“不，先生，只是有点好奇，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危险。”他回答道。
女孩在一旁插嘴：“别担心，闪闪，爸爸会保护我们的。”
中年人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，宠溺地摸了摸女孩的头，然后对马克说道：“臭小子，我跟你说，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是人，其他的东西跟人相比，根本不值一提。”
马克沉默了，他无法反驳这句话，因为他自己就是危险的化身，不时祸害着身边的人。
随着汽车的深入，道路变得逐渐狭窄，路旁的树木也越发茂密起来，重重的黑影和动物的鸣叫烘托出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氛。
女孩拍了拍马克的头，安慰道：“别怕，很快就到了。”
果然，汽车在一排铁丝网的缺口处拐了进去，停在了一间有些残破的小木屋前。
中年人关掉了发动机，钻出了汽车，然后迅速跑到副驾驶外面，打开车门把他的女儿抱了出来。
他看到马克还坐在车里，不禁骂道：“臭小子，你又在里面磨蹭什么？你也要我抱吗？”
马克有些委屈地展示了一下被胶带反绑的双手，示意自己没法开车门。
“自己想办法！”中年人毫不客气地命令道。
“爸爸！”女孩趴在中年人的肩膀上抗议道：“你不要对闪闪那么凶嘛，他智商不太高，你就帮帮他吧。”
“……”中年人气呼呼地停顿了一会，这才帮马克打开了车门，然后径直向木屋走去，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这只“宠物”会趁机逃跑。
马克抓住机会迅速从车里拱了出来，起身看了一眼跟木屋反方向的漆黑森林，心里不断盘算着自己逃跑后生存下来的几率。
“嗷呜呜——”空气中隐约飘来了几声狼嚎。
他咽了一下口水，回头看向木屋，发现窗子里已经透出暖黄色的光芒，女孩正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站在门口向他招手。
“唉——”他叹了口气，最终还是选择了光明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临近午夜，由于马克在短短一天內所造成的混乱，天使谷镇警察局依然灯火通明。
安德森探长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，脱下了她那件标志性的风衣，随手丢到了一张访客椅上，随后便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。
一名年轻的女警立即在他面前放下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。
探长翻开了桌上堆成小山一般的文件，端起了咖啡杯问道：“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，贝蒂？”
那名叫贝蒂的女警似乎早有准备，翻开笔记本逐条陈述起来：“创世公司的几名代表早上来找过你，因为你带队执行抓捕任务，不在办公室，我替你约在了明天早上九点。”
“嗯，可以。”探长喝了口咖啡，低头读着文件，随口答道。
贝蒂继续念道：“总部那里又转了几封投诉信过来，我都帮你回复了。”
“没什么新意吧？”探长问道。
“都是老一套，过度使用暴力，骚扰证人，还有损坏公物之类的，我都用网上的道歉模板搪塞过去了。”
“好姑娘。”探长赞赏道。
“不过这样敷衍真的没问题吗？”贝蒂有些担心地问道。
探长对着贝蒂微笑道：“贝蒂，你觉得为什么我在破了那么多案子以后，还在做探长呢？”
“呃……”贝蒂显得有些迟疑。
探长解释道：“这是一种平衡，如果我身上不背那么多投诉，总部反而要为我升职的事情紧张了。”
“为什么呢？升职不好吗？”
“怎么，贝蒂？你是想摆脱我啰？”探长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。
贝蒂脸上一红：“不不，我可没这个意思，你可别误会。”
“你继续念吧。”探长低下头吩咐道。
贝蒂平复了一下情绪后，念了下去：“总部希望你尽快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，说明一下这次抓捕行动失败的详细过程以及原因。”
“……”探长没有回答。
“探长。”贝蒂提醒道。
“我知道了，下面一条是什么。”
“哦，下一条是……那名罗斯•罗曼教授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，死因是急性心肌梗塞，身上未发现外伤，可以基本排除他杀的可能性。”
探长停了下来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。
“药呢？”她抬头问道。
“什么药？”
“心脏病的药，罗曼教授的身上没有发现硝酸甘油之类的药物吗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
探长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：“继续查，身上没有就在他的办公室找，同时再询问一下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，罗曼教授平时是否随身携带药物，或者习惯在哪些地方摆放药物。”
“是……是的，长官。”贝蒂紧张地回答道。
“还有吗？”探长接着问道。
“还有就是关于凌晨遇害的那两名警察，迈克尔•劳伦斯和本杰明•米勒，我按照你的要求向当地警察局询问过了。”
“他们怎么回复的？”探长又低头看起文件来，似乎对这次询问的结果没什么太大的期待。
“他们说没有这两人当时的出警记录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他们回复说，没有任何关于这两个人那次出警的记录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巡逻，他们的同事也不知道原因。”贝蒂尽可能详细地将刚才的回答又重复了一遍，似乎是害怕再一次面对探长责备的目光。
“……”安德森探长又一次陷入了沉默。
贝蒂见状小心地试探道：“探长，会不会是事情比较紧急，没来得及报告，或者系统故障，不小心删掉了记录。”
“贝蒂啊，”探长两肘支在桌上，抱着头说道：“你不觉得，这个案子，无法解释的事情，有点太多了吗？”
“好像……是有那么点多。”
探长站了起来，缓缓走到窗边，看向外面漆黑无垠的天空。
贝蒂望着探长看似孤独的背影，脸上满是忧色。
“呵呵，”安德森探长忽然笑了起来：“真是太有意思了。”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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