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,马克在伊甸旅馆108号房间的床上醒了过来,一次死猪式的睡眠让他的身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,但浑身的酸痛还是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受刑。
“这是第三天了,”他看着房间的天花板,计算着日期:“距离那个怪人和我约定的时限,还有五天。”
“五天后,如果无法纠正那个错误的话,我就会被删除,这个他口中的零号世界,也会被终止。”
他在床上坐了起来,小心地活动着自己的脖子。
“不过,这个家伙真的是从高维世界来的吗?他真的有权限删除我并终止这个世界吗?”
短短一瞬间,各种匪夷所思的景象在他眼前飞速闪现。
“不,这种怀疑毫无意义,他向我展示过那种力量,和他的能力相比,时删就像是杂耍一样可笑,只要他想要干掉我,他就一定可以做到,不论在什么地方,在什么时候。”
马克摇动着头部,努力将那种对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排除出去。
“现在我要做的,就是想尽一切办法,进入那个B119房间,虽然不知道那个房间里到底有什么,但是教授临死前的话,说明他已经解开了谜题,那么房间里的,就一定是我所要的答案。”
他从床上向外伸出双脚,轻轻地放在了房间的地板上。
“要进入那个房间,现在还差两个关键,一个就是罗曼教授之前任职的那所大学,那个三号楼地下室B119,就在那所大学里,只要能想办法找到一个可以上网的地方,就可以搜索到大学的名字及地址。”
忍着双腿的酸痛,马克站了起来,在撑过了一阵短暂的晕眩后,保持住了身体的平衡。
“而第二个关键,就是教授临死前给我的那把钥匙,既然他那么郑重其事地把它交到我的手上,就说明这是前往B119的必要条件。”
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,努力适应着不断传来的肌肉酸痛。
“这把钥匙,现在一定和我的钱包、手机这些私人物品一起,存放在警察局的证物室里,或者说,在那个安德森探长的手中。”
唰地一声,马克拉开了窗帘,明媚的阳光射进了房间,让他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睛。
“安德森探长,是一个麻烦的对手,那件宽大的风衣下面,想必隐藏着不输给男人的强健体魄,对,就像那个脾气暴躁的梅丽莎一样,不,说不定还比那个臭女人更强一些。”
他渐渐习惯了身体的负担,快步走到了浴室的门口。
“最可怕的是,那个男人婆,比起像梅丽莎那样直接使用暴力,更喜欢用语言,用话术,在精神上打击对手,然后双手插在口袋里,惬意地看着对手,被他们自己的精神负担所压垮。”
马克拉开门,走进了浴室,顶着浑身的刺痛一件一件地脱下了穿了一晚上的衣裤。
“要搞定安德森探长,光是靠卢立的时删是不够的,上次我从警车里逃走,她吃过一次亏了,下次再对上我,肯定会预先准备好对策,我必须得有一个完美的计划,才能再次战胜她。”
他在浴室前的镜子前,仔细地检查着梅丽莎造成的伤痕,鼻血早就止住了,嘴唇和眼角的裂口也靠着创可贴收拢,只是鼻梁稍稍有点歪,面部的几处淤青尚未消退,显然,会有相当长一段时间,他不能靠脸吃饭了。
“梅丽莎的战斗力确实惊人,而且会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就上裸绞的家伙,绝对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,她的身上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,如果我能想办法解开这个秘密,再利用这个秘密把她拉拢到我这边,那么以后在面对安德森探长时,就多了一个重要的筹码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将脸上的创可贴,一块一块地撕了下来,虽然有几张贴得有些歪了,但绝大部分都和他的面部紧紧地贴合,显然贴的人确实花费了一些心思。
“对了,还有爱丽丝,我答应过拉瑞,要把她送回她妈妈那里,而且是亲手交到她妈妈手上,只有这件事,我绝对不能食言,绝对不能。”
马克进了淋浴房,站到了花洒下面,轻轻转动水阀的开关,突如其来的冷水让他一下子绷紧了身体,但是随着水温的逐渐上升,他又渐渐放松了下来。
“全靠梅丽莎昨晚的提醒,现在我知道了爱丽丝的妈妈是谁,玛莎•卡兵斯基,应该是洛城圣安德烈中学的老师,只要带着爱丽丝找到她,我的使命就算达成了。”
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皮肤,慢慢从头到脚,流遍他的全身,给了他一种被亲人拥抱着的安全感。
“但是即使事情非常顺利,从这里往返一次洛城,也要花上一天时间,实际用掉两天,也是有可能的,这样一来,留给我纠错的时间,也许连三天都不到,要用这么点时间,从安德森探长那里拿到钥匙,再前往那所大学,风险实在是太大了。”
他关上了水阀,感受着水分从皮肤表面蒸发时,所带来的丝丝清凉。
“如果换一个思路,先去完成纠错呢?这样在事情解决后,我就有充足的时间,完成拉瑞的遗愿了。可是……我处理自己的事情时,谁来照顾爱丽丝呢?”
马克从架子上随意地抽取了一条浴巾,擦拭着自己的身体。
“梅丽莎吗?她和爱丽丝的关系貌似不错,爱丽丝信任她,她也喜欢爱丽丝,也许我可以在忙的时候,拜托那个臭女人照看女孩,或许还可以……让她代替我完成拉瑞的嘱托……”
他擦干身体后,举起吹风机,对准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,紧接着,略显刺耳的噪音,有些发烫的热风,让他的思考一度停滞不前。
“不,这样不行,太草率了,简直就是推卸责任,爱丽丝不是一个包袱,不应当被这么对待,这是我的责任,绝不能交给别人,而且我对梅丽莎也不够了解,又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呢?人是会变的,谁又能确定,梅丽莎在有了其他选择后,不会对爱丽丝动什么歪脑筋呢?”
马克放下了吹风机,关掉了开关,双手撑在台盆的边缘,看着浴室镜子中的自己。
“我不就是的个最好的例子吗?要是换成三年前的我……不,即使是三天前的我,也绝不会把这种麻烦事揽到自己身上,那时的我,在这种情况下,一定会假装答应,保持微笑,表面上尽心尽力,然后趁爱丽丝不注意的时候,带走所有的钱物,将她一个人丢在车站、广场……或是旅馆,反正总会有多管闲事的警察或路人发现她、照顾她,就算她遇到了什么不测,那也只是运气不好罢了,生活本就如此,这个社会也本就如此,我就是从小这么活下来的,所以完全不会有什么负罪感。”
他对着镜子笑了起来,亲切,憨厚,人畜无害,就像是乡下的田间,淳朴的农夫脸上才能看到的,完全不含任何表演的成分的,那种纯净的笑容。谁也不知道,他为了磨练这种捕猎的工具,花费了多少精力与时间。
“甚至于,假如那段时间正好特别缺钱的话,也许我还会冒点小风险,跟当地的马夫搭上关系,询问一下有没有哪个为人正派、家境富裕的老绅士,有兴趣收养一个天真可爱却又可怜无助的小女孩。”
“砰——!”
镜子中的他,那张笑脸上,挨了重重的一拳,镜子上,几道裂缝,以拳头为中心,延伸出来,不一会,裂开的缝隙中,缓缓凝结出了几滴鲜红的液体。
“啊,糟糕,我又激动了,真是毫无意义的行为。”
他立刻将受伤的拳头放到了水龙头下面,用温水冲刷掉细碎的玻璃和渗出的血液,同时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。
“要冷静啊,马克,保持冷静,不管要做什么,都要保持冷静,这样无谓的激动,只会更快地暴露出自己的弱点,让敌人趁虚而入,最后什么事都干不成。”
他又一次抬起了头,看向镜子中的自己,虽然因为镜子的裂纹,看不到上半张脸,但是从嘴角弯曲的弧度可以判断,之前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,又回到了他的脸上。
“完美,简直无懈可击,现在我也洗过澡了,按照这样的状态,只要再用点花言巧语,就能改变梅丽莎那个臭娘们对我的恶劣印象,要是她的智商再低一点,甚至可以让她爱上我,心甘情愿地替我赴汤蹈火。”
他正这么盘算的时候,房间的门铃响了,外面传来了梅丽莎的声音:“开门,臭猪,爱丽丝要我给你送点吃的。”
马克又一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表情:“嗯,应该没问题了,虽然因为淤青,没办法达到巅峰状态,骗骗那个四肢发达的傻女人,算是绰绰有余了。”
“快开门!你聋了吗?”梅丽莎在外面催促道。
他迈着自信的步伐,向门口走去,如同胜利就在眼前。
“早上好,美丽的女士,”马克打开门,斜靠在门框上,尽立展现着自己翩翩的风度:“能够在一大早有幸目睹你的芳容,我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。”
正当他期待着自己的套话让梅丽莎露出少女般的羞涩时,却发现对方原本只是冷漠的表情,并没有向预期的方向变化,反而从她圆睁的双眼中,射出了凌厉的杀意。
马克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缓缓低下头,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体,接着又缓缓抬起头,叹了口气道:“可以不打脸吗?”
下一秒,他就像腾云驾雾一般飞了起来。
砰——
108号房间的门重重地关了起来,外面隐约有人骂了一句:
“下流的臭猪!”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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