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谷镇郊外的一处农场上，马克手握沙漠之鹰，陷入了两难的抉择——
一方面，如果他要加入老崔的帮会，利用帮会老板的影响力支持自己之后的行动，就必须开枪打死躺在地上的戴维，献上自己的投名状。
另一方面，两天前的那个夜晚，当他在公路边上饥寒交迫，接近死亡的时候，没有一个路人愿意停下车，带他一程，是戴维，在明知他身份可疑的情况下，载着他前往加油站，给了他活下去的机会。
究竟是忘恩负义地杀死自己的恩人，还是冒着未知的风险与老崔为敌，他必须迅速作出选择，老崔那样的疯子，是不会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的。
要是换成以前的马克，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抉择，踩着他人的生命向上爬，对那个时候的他来说，本来就是世间的法则。
可现在，他作为闪闪，犹豫了。
先前为了救爱丽丝和棕熊拼命，是因为他那点仅存的良知，在一对一的绞杀中击碎了自私的算计，而这次的犹豫，却没有可那样波澜壮阔的思想斗争，仅仅是因为，他做不到——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马克，已经被他埋葬了，埋在了那座小木屋前，埋在了爱丽丝的父亲旁边。
“怎么了，闪闪，”老崔端着手机开玩笑道：“太阳都快下山了，你是打算把我和戴维一起饿死吗？哈，真是个好主意。”
“老崔，”马克勉力挤出笑容：“真的要做得那么绝吗？就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？”
“有啊，”老崔继续用手机拍着马克：“你还可以用这把枪顶住自己的脑门，然后再扣动扳机，这样我就没法逼你走前两条路了，不过我并不建议你那么做，一个好演员不应该在舞台上用自杀的方式逃避表演，至少也要等到谢幕以后吧。”
马克长叹了一声，闭上了眼睛，在脑海中呼唤另一个人格的名字：“卢立，你在吗？”
“是的。”对方迅速回应道。
马克松了口气：“你能够看到未来吧，能不能告诉我，我手上这把枪，是不是真的？能不能开火？有没有子弹？”
“抱歉，我不知道。”
卢立给了一个出乎马克意料的回答。
马克惊讶地问道：“咦，为什么？你都可以将预知的力量借给我，为什么你自己却看不到未来？”
“并不是我看不到未来，而是现在看不到了，从刚刚开始我就无法再发动一点天机的力量，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。”
马克沉默了，他知道卢立口中所谓的天机，其实指的就是仿真系统中的调试员权限，据他所知，能够让权限失效的情况并不多，一是系统本身发生错误、二是调试员主动关闭了权限功能、三是系统管理者屏蔽了调试员权限。
前两种情况肯定不对，当前这个场景运转良好，卢立也没有理由在这种生死关头罢工，唯一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上位管理者的干预了。
“难道是那个怪人？”马克迅速转动头部，四下寻找着那个人的身影。
“你在找什么？”老崔见状讽刺道：“想让奶牛来帮你做决定吗？”
“哞——”牛舍中一头奶牛应景地叫了起来。
“不，”马克内心作出判断：“如果那个怪人要让我死，根本不用搞得那么麻烦。那到底是谁？另一个高维管理者吗？”
他看向手持手机的老崔：“不，不是高维管理者，而是这个老崔，他将手枪给了我，却看上去一点都不怕我会向他射击，反而还特意提醒我，如果不是因为他真的疯了，那就是他有绝对的自信，我无法用这把手枪伤害到他。”
“那么，”马克想到：“是因为这把枪有问题吗？”
砰——！
枪声响起，老崔身旁不远处的一个麻袋应声爆开，大量饲料从里面泄露出来。
“聪明的选择，”老崔赞叹道：“好了，闪闪，现在你知道这是一把可以杀人的枪，那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呢？是向戴维射击？还是向我射击？”
马克的试探性射击，一方面证明了手枪的有效性，另一方面也是对老崔的一种震慑，但这些并没有让老崔产生一丝一毫的紧张，似乎他真的不在乎会被打死。
这种疯狂的态度背后所隐藏的东西，令马克产生了难以压抑的恐惧，他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完全在对方的掌握之中，无论做什么都无法伤到对方，不然根本就不能解释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。
“难道说，”马克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：“这个老崔，也像我一样，掌握了某种调试员权限，某种可以用让我的权限无效化的东西？”
“呵呵，”老崔忽然笑了起来：“闪闪，为什么你的表情那么惊讶呢？还有，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想那么久呢？哦，让我猜猜看，嗯……会不会是，你突然发现，你的超能力不管用了？哈哈，我瞎猜的，如果你真的有超能力的话，应该早就用上了吧。”
马克瞪大了眼睛，他猛地想起，来这里的路上，老崔在车里对自己的试探。
“超能力！”他心中一惊：“对了，老崔在得知我从棕熊的攻击中幸存下来后，首先想到的就是超能力，一般的人会把这可能作为首选吗？不，一般都会觉得我运气好吧。可老崔一下就把原因归结为超能力，这只能说明，老崔自己以前就看到过什么超自然的能力，那种能够战胜棕熊的能力，甚至于，他自己，多半就掌握着某种超能力，所以才会在面对我时那么有恃无恐。”
未知的巨大恐怖重重地压在了马克心头，这是继那个怪人之后，他第二次面对拥有调试员权限的人，然而这一次，他甚至连自己的权限都无法动用了。
马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，头脑开始飞速地运转：“如果真的是这样，他的权限到底是什么？既能够压制卢立时删的能力，又有绝对自信我无法伤害他，到底是哪种权限？”
这时，他注意到，倒在地上戴维已经很久没有动弹了。
“老崔，”马克喊道：“戴维已经不动了，也许他已经死了，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继续这个游戏吗？”
“不，”老崔很肯定地说道：“他还没死，你放心，只要我不同意，他就死不了。”
“不同意？”马克在心里反复回味着几个字：“连死亡，也是他能够掌控的吗？不，从仿真系统的原理上来看，死亡本身，也不过是事件的一种罢了，取消事件本来就是调试员权限能够做到的，关键的问题是，他刚才的发言揭示了一件事情——他的权限应该可以阻止某些特定的事件发生，比如，戴维的死亡，或者，我对他的攻击行为。”
“那如果……不是攻击他的行为呢？”马克突然朝着远离老崔的方向飞快跑去。
他回头看去，老崔既没有追来，也没有说话，依然还是双手端着手机，好像在对着他拍摄，除此以外，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难道是我想错了？”他有些疑惑地想：“老崔只是个自大的疯子？”
可是等到他踏出下一步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，四周的景物急剧变换，待他回过神来，赫然发觉自己再一次握着枪站在了刚才的位置，戴维在他脚下痛苦地抽搐着，而老崔则站在他前方，距离角度，分毫未变，就好像他刚才那几秒钟的奔跑仅仅是自己的想象。
“这是……”马克环顾四周：“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老崔标志性的狂笑又开始骚扰马克的耳膜。
尽管笑得前仰后合，他仍然稳稳地举着手机，似乎生怕漏掉任何一帧马克手足无措的画面。
“错误的选择！”他欢快地喊道：“我说过，闪闪，没有第三条路可以走的！”
马克露出极度震惊的表情：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？！”
“ManontheMoon。”老崔笑道。
“什么？”
“月亮上的男人，这是我给它起的名字，我的超能力，你懂吗？超能力！”老崔自豪地介绍道。
“月亮上的男人？”
“金•凯瑞最伟大的电影，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部，完美地将喜剧和悲剧结合到一起，真是天才之作。”
“……”马克盯着老崔，脸色苍白。
老崔继续用浮夸的嗓音吹嘘道：“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，我可以让你所做的任何事情，都变成一个玩笑，就像刚才那样，嘭，恢复原状，徒劳无用。”
马克喃喃道：“范围内吗？”
笑声停止了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老崔冷冷道：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懦弱一万倍，我本来还想，如果你有胆量向我开枪，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，不过现在嘛，嘿嘿，你只能和戴维一起上路了。”
“……”马克瞥了一眼先前用手枪射穿的麻袋，里面的饲料洒落大半，袋子完全瘪了下去。
“好了，”老崔从手机上腾出一只手，掏出另一支手枪：“有什么遗言吗，闪闪？”
这时的马克，完全没有了之前诧异的神态，嘴角微微翘起，胸有成竹地说道：“你的话有些太多了，老崔。”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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