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是要亲手抓住那个凶手!”爱德华大夫站在天使谷州立医院的5025号病房内,作出了这个宣言。
安德森探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“长官,你都看到了吧,他这是……他这是袭警!”胖警察比利坐在地上,一手捂着淌血的鼻子,一手指着爱德华大夫的背影,似乎是想让探长为自己出口气。
探长看了眼比利:“比利,你先出去把鼻血擦干净,然后让鉴识科的同事尽快完成5024号病房的搜证工作,我待会要用那个房间。”
比利瞪大了眼睛,显得很不甘心:“可他……他刚才打了我……你,你看到了吧。”
“放心,比利,”探长又看向爱德华大夫:“我会以袭警的名义逮捕这个叫安东尼•爱德华的罪犯的。”
她有意将“罪犯”两个字读得很重。
不过爱德华大夫听到了以后,不仅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神情,反而还会心一笑。
“好的,长官。”比利又哏哏地盯了一眼那个殴打自己的男人,从地上吃力地爬起来,扶着墙走出了病房。
“谢谢你,米歇尔,”爱德华大夫说道:“想不到你那么快就理解了我的意图。”
“唉——”探长叹了口气,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:“你想以袭警的名义成为罪犯,这样就符合了你说的第一个条件,然后单独待在一个病房里,这样就符合了第二个条件,如果那个凶手真的是以这两个条件来选择目标,那就会出来杀你,而你觉得这样就可以亲手抓住他,我说的对吗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”探长端详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男人:“或许,凶手早就已经离开了,而你最终只是白白背负了一个袭警的前科,这会对你的事业和前途造成多大的影响,你真的明白吗?”
“我说过了,我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。”
“就算是那名凶手还在,”探长继续说道:“而你又成功将他引出来,你真的有把握制伏他吗?最坏的情况……”
她顿了一顿:“你可能会死。”
爱德华大夫闭上了眼睛,然后又抬眼看向病床上的林兰,面部的肌肉微微绷紧,毅然说道:“我所说的放弃一切,包括我自己的生命。”
探长也把目光投向了病床上的女人,语气中带着些许惋惜:“安东尼,你觉得,只是为了这么一种可能,就去冒那么大的风险,真的值得吗?”
爱德华大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,反而反问道:“米歇尔,如果有人问你,你为了办案,就冒着生命危险去面对亡命的暴徒,是否值得?你会怎么回答呢?”
探长没有丝毫犹豫地答道:“并没有什么值不值得,那是我的工作,我的职责。”
爱德华大夫赞同道:“是的,你说得对,现在,对我来说,保护这个女人,也是我的工作,我的职责。”
“可你是个心理医生,”探长质疑道:“你的工作职责应该在那个精神疾病康复中心。”
爱德华大夫用力的摇了摇头:“从我报了警却没能阻止她和马克一起离开起,保护她就是我的职责了,是我害她变成陷入这种境地,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”
探长观察着这个男人,他的眼睛中,除了那个虚弱的身影以外,似乎再也没有别的东西。
“好吧,”探长终于放弃了劝说:“严格来说,她会躺在这里,我的责任也不小,既然你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,我也会全力配合你的,万一有什么不测发生,责任我会承担的。”
爱德华大夫感激道:“谢谢你的理解。”
大约半小时后,比利进来汇报,鉴识人员在5024号病房的工作已经完成,戴维•斯通的尸体也和5203号病房的崔斯坦•格林一起,被运往警局,作进一步的尸检。
安德森探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吩咐比利再找几名警员一起看守5025号病房后,就带着爱德华大夫一起走了出来,来到了5024号病房的门前,几名前来支援的警察已经在那里待命,房间内凡是能够搬走的东西,也已经尽数移除。
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转过身对爱德华大夫说道: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他看了眼空荡荡的病房,深深吸了一口气:“准备好了。”
探长侧着头思考了一会儿,忽然问道“对了,你会用枪吗?”。
爱德华大夫略微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:“我小时候在夏威夷度假时,父亲就教过我开枪了,虽说水平不怎么样,不过基本的操作还算是熟练,事实上,我自己就有一支格洛克17,不过没带在身上。”
“嗯,不错的品味,”探长将手伸进风衣里,从腋下拔出了自己的手枪,递到对方面前:“我这有一支老式的执法者型警用左轮,子弹都已经上膛了,你可以带进去防身。”
爱德华大夫望着这支手枪,枪身虽然保养地光亮整洁,但从握把的磨损程度来看,显然这枪已经有些年头了,想必在过往的岁月里,一定陪伴它的主人经历过不少出生入死的冒险。
他有些动容:“这样没关系吗?你把自己的警枪给我,应该是违反规定的吧。”
探长眉毛向上挑起:“你为了抓住凶手,都说可以放弃生命了,为了表示诚意,我也该放弃点什么吧,反正我的电子邮箱里多的是投诉和训诫,也不差这一条了。。”
爱德华大夫想了想,还是将探长的手推了回去:“谢谢你,不过我觉得还是不用了,我担心凶手看到我有武器,可能就不敢现身了。”
探长看着他的眼睛,确定他是认真的以后,笑着摇了摇头,爽快的将手枪收了起来。
“那我就只能祝你好运了,”她主动向对方伸出右手:“等事情结束之后,我请你喝咖啡,别担心,我会让我的助手给我挑一家好点的咖啡馆的。”
爱德华大夫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掌:“不,应该我来请你,我对自己泡咖啡的水平还有点自信,至少不会输给罐装咖啡。”
探长听懂了这句玩笑,愉快地笑了起来,手上却加了些力量,令对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。
“哦,对了,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小声道:“给你个忠告,待会儿在里面的时候,注意一下身后的墙壁。”
爱德华大夫眼睛瞥向房间,在头脑中消化了几秒这句忠告,颔首表示理解。
两人松开手之后,爱德华大夫迈着坚定地步伐走进了5024病房,站在了房间的中央,挺直了身体,准备好迎接命运的挑战。
探长抓住了门把手,对着房间内道:“安东尼,不管发生了什么异常,尽量弄出些响动,我们会立即开门进去支援,如果十分钟内你没有呼叫支援,我们也会开门检查你的状况,明白了吗?”
爱德华大夫点了点头,垂在双腿边上的拳头,渐渐地握紧。房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关闭,像是一张怪物的巨口,将他整个吞了进去。
当房间的入口全都封闭之后,这个空旷的空间中,顿时安静了下来,爱德华大夫所能听到的,只有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噼啪声,以及自己胸腔中频率渐快的心跳声。
他就这么站在那里,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,然而过了很久,房间内却没有任何情况发生,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——
才过去了一分钟。
“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?”他敲了敲表面,怀疑它是不是坏了。
“不对,不是表坏了。”他迅速意识到,他害怕了,竟然希望这十分钟赶快过去。
是的,不管在语言和行动上表现得有多勇敢,对未知的恐惧仍然潜伏在他的心底深处,在只有一个人的情况下,卸下了所有面具和伪装之后,一个人真正的面貌才会显露出来。
无数的想法从他的头脑中冒了出来:
“我刚才不该逞强,是不是收下探长的手枪更加明智?”
“十分钟太长了,会不会和探长约定五分钟更好呢?”
“凶手的身上带着尸臭,莫非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僵尸存在?”
“凶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密闭的房间,这样的对手,我真的能够战胜吗?”
“我的准备还不够充分,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想到这些?”
“要是凶手一直不现身呢?难道我就这么一直等下去?”
“要是我的猜测错了呢?凶手会不会撇下我,直接去5025号病房去杀林兰?”
想到这里,他猛地转身看向隔开两个病房的墙壁,刹那间,眼前的景象,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
那堵墙上,不知怎么地,凸起来一大块地方,轮廓看上去,就像是——一个人!
他揉了揉眼睛,再看向墙壁时,凸起却消失了,仿佛他刚才看到的,只是一个错觉。
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他大口地喘着粗气,想起了探长对他的提醒:“对了,刚才探长让我注意墙壁,是因为心理暗示以及我内心的恐惧,让我产生了幻觉吗?”
他壮起胆子向那面墙壁走去,抬起手,用极慢的速度伸向前方,摸到了墙壁上,这是一个平整光滑的表面,一丝裂缝都没有,连细小的颗粒都感觉不到,根本就不像是出现过凹凸不平的样子。
“幻觉,是幻觉,原来是幻觉。”他这么告诉自己。
然而,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天真想法,一股淡淡的尸臭,从墙壁上散发出来,轻轻地撩动了他的鼻腔。
他像是触电一般向后退去,双眼圆睁,刚才摸过墙壁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。
“不是幻觉!”他在内心呼喊着:“凶手刚才就在这里!就在那面墙壁里!原来是这样!他能穿越墙壁!他竟然能穿越墙壁!”
他张开了嘴巴,刚想要呼叫门外的安德森探长,却被头脑中闪过的念头阻止了:“不对,就算我这么跟探长说,又有什么用呢,难道还能把医院的墙壁都拆了吗?事情依然没有任何改变,林兰仍然处于危险当中,我必须抓住那个凶手,只有抓住那个凶手,一切才会结束。”
“坚持住,还差一点了,现在已经知道凶手的作案方式,只要等他从墙壁里出来,再抓住他,呼叫探长,我就赢了。”他在心里不断地鼓励着自己,可是恐惧却像藤蔓一样在他的内心滋长蔓延。
呼吸变得困难,双腿开始抖动,视线逐渐模糊,心脏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,可即便如此,他依然要紧了牙关,用仅存的一点点理性,拼命压制住疯狂呼叫的渴望。
这时,尸臭,比刚才更加浓烈的臭味,包围了他。
他用尽全身的力量转动身体,看向身后的墙壁,可墙壁上却毫无异常。
现在,如果有人从天使谷州立医院的外面,透过5024号病房的窗户向内看去,就会目睹一个恐怖的场景——
一个全身裸露、肤色青灰的怪人,从天花板倒吊着垂下身体,伸出两条满是青紫色斑块的手臂,慢慢绕向一个神色惊恐、浑身颤抖的男人颈部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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