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小家伙来得可真够快的。”
姜子虚笑着看着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的凌云，说道。
凌云没理他，而是目光落在茅长生身上，鼻子嗅了嗅，颇有些意外道：“茅老，怎么今天没闻见你身上的酒味？”
“戒了。”茅长生的话回得分外简单。
但凌云听着却是觉得短短两字所标的的意思实在是太过复杂。
因为，茅长生曾经在一次酩酊大醉中说过这样一句话，让当时的凌云印象深刻。
当时的他醉醺醺的，搂着凌云的肩膀，嘴巴里含糊不清道：“小子啊，你可知道，我茅长生这一辈子嗜酒如命，这酒啊，一刻也离不了；等哪一天我不喝酒了，那便意味着老家伙我啊，不想活了！不想活了，哈哈哈……”
凌云回味着茅长生曾对他说过的这番话，再看眼前茅长生这难得的一脸正经的模样，不禁微微皱眉。
“茅老，说什么疯话！你曾说过，你没了酒便是没了命；如今你却是口口声声说要戒酒，你能戒？你真想戒？你确定你舍得戒？”
凌云说话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，事实上凌云自己也知道，不知为何，他的心有些焦急，他想要听到茅老亲口承认他舍不得。
“每个人在做了错事后，无论他后不后悔，心里边总有了疙瘩，他便总想着做点什么来让他忘记这个疙瘩；喝酒，不过是为了让我忘记我曾经犯下的错；当有一天我不喝了，那便意味着我决定正面面对自己当初，所犯下的那个错！”
茅长生缓缓说道，面色从容，笑容里有着一丝苦涩。
凌云沉默，目光不断闪烁，每一次闪烁都代表了他内心的一丝波动。
数秒后，凌云突然笑了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姜子虚和茅长生皆是面上一怔，看了凌云一眼，都是有些莫名其妙。
“哎，哪有那么严重；姜老，茅老，我就问你们一句话，我家族的灭亡，你们，有没有动手！”
话出，姜子虚和茅长生两人又是一愣，却是没想到凌云的问题问得这么直接。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。”
二人先后说道。
随后茅长生很是愧疚道：“只是，在他们向我们求助之时，我们选择了视而不见。”
姜子虚看了他一眼，两人皆是一叹，有些不敢去看这个少年的眼神。
气氛于是再度沉默起来。
数秒后，还是凌云的一阵清朗的笑声打破了此间的沉默。
“你们没有错；四神盟这个凶手，是属于我的；要打败它的，也只能是我!任何人，都不能碰这个只属于我的，猎物！”
少年的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坚决，说话的语气中透露出森森寒意。
“好了，就这样吧，有些累了，回去休息了。”
凌云起身，笑笑道。
在快要出门时，凌云的身影又是陡然停住，他蓦然转身，看向茅长生笑道：“我从未忘记过那次您酒后的话，有我在的一天，武府，您老的家，便不会被任何人、任何势力染指！嗯，最后一句话，不喝酒的茅老可一点不可爱哦。”
他笑笑，随即转身，开门离去。
大门被轻轻关上，屋内又是只剩下茅长生和姜子虚两人。
两人沉默良久，姜子虚说道：“哪怕是心怀着家仇，可他的心还是那么地善良，不肯轻易伤害一个对他有恩的人的心。”
“这小子，哈，哈哈，竟然还记着我那次酒后的失态；你和我说了那臭牛鼻子道人的预言，我便酒后失态对那小子说着要守护好家什么的话，没想到那小子却是把那些话放在了心上，到现在还记得。”
茅长生的面色分外复杂，他低声说道，眼睛里似有晶莹闪动。
“可终究，我们还是欠他的！我们的变强，离不开当初凌天放的夫妇的帮助；可在他们最需要我们之时，彼时已经拥有了一整座武府的我们，却是可耻地退缩了，选择了回避。”
姜子虚的白胡子似乎有些微微的颤抖，他摇摇头道，话中有着深深的后悔之意。
“在那不可避免的灾难来时，老伙计，说不得我们也要保住那个孩子的命！那是我们欠他的！”
茅长生站起来道。
“嗯，一定。”
姜子虚也是站了起来道。
两人像个孩子一样将拳头重重碰在一起，表达了彼此的决心。
……
凌云再次回到那间临时订下的客店房间之时，云灵韵已然躺倒在床上昏睡过去
她美丽的容颜上满是憔悴之容，双眼却是已然哭肿。
凌云看着她那般憔悴之姿，心里满是愧疚地叹气，却是未能想到，两人再次相见之时竟然是这般境况。
事实上凌云通过布置在房间内的灵识，已经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内，云灵韵都做了些什么。
在他走后，云灵韵从五神皆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，凌云方才明白先前的她不过是假装那种状态。
因为，她并不知道在经历了这样的事后该如何面对凌云。
既然不知道，唯有暂时假装，这样于她于他都避免了尴尬与痛心。
云灵韵一个人自言自语，说了很多户，也哭了很多次；许多次她打开窗户，站在窗户前遥看远云府所在的那处巨大的深洞，泪流满面。
最后她沉沉睡去，凌云回来。
凌云又是站在那扇窗户前，遥看窗外那星星点点明月当空照的灿烂星空。
云鸣杀害了他诸多亲人，他的死凌云一点都不可惜。
哪怕是面对云灵韵的质问，他都可以狠心说没有错，血债血偿而已。
只是，因此牵连的云家其他无辜的人口，这成了凌云愧疚的唯一原因。
死去的人中，同样有云灵韵的亲人，云灵韵的朋友玩伴。
说到底，罪魁祸首不是云家，而是那庞然大物般的存在，四神盟！
今夜，发生了太多，似乎原本应该是一个月乃至两个月才会接连发生德事发生在今晚。
凌云莫名觉得有些疲惫。
他转身，走到云灵韵面前，将云灵韵抱在怀中，随后化作一道黑影穿过窗户，再次朝武府方向飞去。
落在他所住的院子里，看看一楼的房间还亮着。
凌云微微皱眉，随即走到一楼最里边的房间，敲了敲门。
门应声而开，开门的是云瑾儿，这让凌云有些惊讶。
云瑾儿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睡着的云灵韵身上，本来高兴的面色微微一黯。
凌云摇头，直接走了进去。
房间里，南宫秋水赫然正坐在一把椅子上逗弄着小家伙。
小家伙去外面遛完回来，再次见到凌云也是非常开心，他完全忽视了凌云怀里的云灵韵，道：“爹地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照顾好她，她若是想死，拦下她！我累了，先回去了。”
话落，凌云放下云灵韵，随后身影倏然消失，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房间。
留下房间内有些发怔的两女，以及一脸开心笑容的小不点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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