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府后宅水榭
迟庆将手中佩剑狠狠砸在老榆木茶桌上,对着悠闲泡茶的中年妇人怒吼:“说,你们到底把勉儿弄哪儿去了?”
继室王氏放下珐琅掐丝缠枝公道杯,抬眸看向气急败坏的迟庆,妖娆一笑,“将军这是做什么,妾身都害怕了。”
说着害怕,面色眼底却只有无尽的嘲讽。
“王氏,你平日里兴风作浪我都容你,但勉儿是我唯一嫡子,你若伤他分毫,我定让你们周家满门陪葬!”
大掌拍在桌子上,惊得杯盘碗盏上下跳跃。
王氏勾唇冷笑,缓缓站起身,与迟大将军对视。
“将军是不是忘了,周家的所作所为是你默认允许的。如今,钱花了,黄金得了,就准备卸磨杀驴?”
迟大将军面露凶狠,黝黑大掌一把卡住王氏的脖子,“毒妇,当初若不是你下药害我,我又怎么会跟萧安这卑鄙小人为伍。”
“放开……”
王氏俏脸憋红,小手不断拍打桎梏在脖颈处的大手,绣花鞋努力抬起,踹向迟庆。
迟庆双目赤红,每个字都像是咀嚼过才迸射出来。
“说,勉儿在哪里?”
“我……不……知道……”
王氏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倔强。
“将军,真掐死她,您可什么线索都没了。”
一道清丽女声在迟庆后方轻飘飘响起。
声音未落,一名身穿粉红色的绣花罗衫,下着珍珠白马面裙的年轻女子自假山后饶了出来。
白嫩如玉的瓜子脸颊上,因勾起浅笑显露一对梨涡。淡抹胭脂,少点朱唇,像一株刚刚绽放的琼花。
迟庆看着来人,冷哼一声,松开掐着王氏的手。
“姑娘毕竟闺阁女子,我是外男,注意点为好。”
女子仿若听到笑话掩嘴咯咯,不退反进。
“将军说的哪里话,我可是将军抢回来的姨娘呢。雁翅关谁不知道,是您深夜前往大狱救我出苦海啊!”
如果宁小小在当场,肯定会扔她一脸瓜子皮,不是被打手追着跑的时候了。
天晴了,雨停了,你觉得你又行了。
呸~
没错,此女子正是之前被打手当街追赶,求助龙天泽的那位。
只不过,此时的春风得意,与那天晚上狼狈不堪形成强烈对比。
“姑娘,休得玩笑。犬子无状,还请诸位高抬贵手,放他回家吧。”迟庆牙关紧咬,却因为儿子的安危不得不好言好语。
“这个啊……”女子凤眸微敛,仔细打量染着嫣红豆蔻的指甲,轻笑,“容易。只要将军发开方便之门,让那几箱子宝贝进了雁翅关南行,令郎即刻能平安归家承欢膝下。”
“不行。”迟庆想都没想就拒绝。
因为用力,额头青筋暴起,寒冬腊月天竟激出一层细密汗珠。
“将军,”女子还是那副风轻云淡,“凡事要想想自己。你这样执拗,只会亲者痛,仇者快。子嗣都没了,你还坚持做个贤臣,有意义吗?”
她轻飘飘说完,似自言自语道:“拂霖逍遥丸是灵丹妙药,将军拒绝的好没道理。听说,迟大少很喜欢呢?”
“你……”
迟庆险些栽倒在地。
“毒妇”他手指王氏,“你引狼入室,早晚会有报应,我这就去写了休书,你给我滚回周家去。”
“报应!”王氏好容易从濒死的窒息中回神,听到迟庆这么绝情的话后,凄然一笑,随即尖着嗓子喊得撕心裂肺,“我嫁给你就是最好的报应。你那个孽种享福,竟让我服食红花,绝了子嗣。做出此等下做事,活该你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王氏也不再装良善,既然撕破脸,那就索性破到底。
“姐姐快息怒,这样可就不美了。”
女子轻盈着身子上前,从袖笼中掏出白瓷小瓶倒出一粒赤红色丹药,递给王氏。
“快将仙丹吃下,缓解痛楚。”
“王氏,不要!”迟庆急忙阻止。
王氏手一抖,险些将丹药滑落,她小心翼翼拿起,对迟庆道:“你当然不想我要,你希望我死,迟庆,我怎么能让你如意。”
说着,微张檀口,端起茶盏送服。
女子挑衅一般看迟庆一眼。
迟庆绝望,大手攥住又松,一语未发,转身离开。
自夫人萧氏走后,他的人生再也没有光亮。
不行,他要想尽办法找到迟勉,然后送他跟誉王出城。
这雁翅关他定会死守。
宁小小枯坐在会客室的椅子上,看着蹙眉写字的龙天泽。
半晌,实在忍不住了,才开口。
“王爷,外面危机四伏,我们应该做点什么吧?”
“等。”龙天泽头也不抬。
“我认为我们先了解危险来源,我的第六感告诉我,跟这个周家脱不开干系。”
“什么感?”对宁小小时不时冒出新鲜词,龙天泽早已见怪不怪。
“哦,就是我猜测。”
“唔……”
“你想啊,一个继室,就算再得宠也不可能呼风唤雨。那么问题来了,周家如此放肆依仗什么?”宁小小单手支说案上托着下巴。
“据说,迟庆也曾为她冲关一怒。”
龙天泽放下笔,好脾气地陪着宁小小八卦。
外出找人和线索的两名侍卫小哥还没回来,为保安全,龙天泽没让宁小小出门,一起留在客栈等消息。
所谓,一叶知秋,窥一斑而知全豹。
既然有风吹草动,龙天泽哪里敢让宁小小再去涉险。
他跟宁小小一样,都盼着两名副将早早过来助他们一臂之力。
“哦?”宁小小来了兴致,凑过头去,杏眼闪烁八卦之光,“快说说。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第一次讲人是非,龙天泽很不好意思,他摸摸鼻头,“就是,当年为求取王氏连幼小的迟勉都顾不上,害得迟勉险些坠井身亡。萧老将军知道后大骂迟庆混蛋,接走迟庆亲自抚养直至亡故。”
呵呵,宁小小无语,这是什么神仙眷侣?
她有句街,不知当骂不当骂。
“爷,爷!”
四喜惊慌的声音从院中传来,也不等允许,直接破门而入,吓了刚想凑过来准备对宁小小做点什么的龙天泽一跳。
“什么事如此慌张?”他不悦地坐回身子。
四喜小脸煞白,踉跄前行,手中攥着一柄扎着信的匕首,尖声道:“您看,我刚刚在大门上看到的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宁小小凑头过来看。
……
寒光闪闪的匕首?
貌似有点吓人,她扭回头看龙天泽。
龙天泽双眼微眯,伸手接过四喜颤巍巍递来的书信,兰花指高翘展开。
这娘~炮一般的动作,是为了让手指跟纸张接触面积变小吗?
宁小小抽动嘴角,有些无语。
“下去好好洗手。”龙天泽吩咐四喜。
非常时期,不可不防。
四喜答应,匆匆退下。
宁小小琢磨着,是不是应该再回出租屋找找酒精。
就是不知道出租屋里的东西拿走后还会不会复制出来?
张阿伟嘿嘿笑道,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,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,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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