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克本想在去警局踩点以前，借用一下对面书店的洗手间，结果在洗手间门口意外地碰上了他在创世公司的同事——研发部高级经理，弗兰克•帕克。为了不让弗兰克大喊他的名字，马克只好上前用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。
“呜呜……”身高两米的大个子弗兰克，被马克捂住嘴后，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。
“我说了别喊，”马克压低了声音：“你要是听明白了就点头。”
弗兰克果然用力点了点头，马克这才慢慢挪开了压在对方嘴上的手掌。
营业员小姐看到二人奇怪的举动，不禁问道：“请问两位先生，出了什么事吗？”
“没事，没事，”马克对营业员笑道：“只是凑巧碰上了熟人罢了，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弗兰克也不好意思地解释道：“对不起，营业员小姐，我刚才有些激动，大声了点，哦，他其实不叫马克，马克只是绰号，他叫……他叫……哎哟！”
马克实在是受不了弗兰克的画蛇添足，用力踩了一下他的脚面。
“哎哟？”营业员露出疑惑的神情。
马克笑了笑：“是的，我叫哎哟，哎哟就是我的名字，呵呵，很怪对吧，所以大家都叫我绰号，呵呵，呵呵……”
他一边和营业员说话，一边推着弗兰克向角落走去。
两人又回到了洗手间门口，马克抬手对着弗兰克的胸口就是重重一拳：“你这白痴，弗兰克，你差点害死我知道吗？”
弗兰克身板厚实，这一拳打在身上纹丝不动：“抱……抱歉，我不是故意的，马……哎哟！”
他脚上又挨了一下，痛得叫了出来。
马克观察了一下营业员的方向，见没有引起注意，这才小声道：“我以前不是教过你好多次了吗，在外面干活的时候尽量少说话，也不要有任何表情，更不要提我的名字，你怎么都忘了！”
“抱歉，”弗兰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：“时间太久，我记不太清了。”
“也不要用手帕擦汗！”马克夺过弗兰克的手帕塞回他的裤兜：“这样会破坏你凶恶的形象的，你就靠这个吃饭了！”
“可我们……”弗兰克犹豫道：“我们不是洗手不干了吗？我们后来都有正经工作了，全靠林小姐的爸爸。”
马克愣了一下，眼神随即黯淡下来：“是啊，我们……已经洗手不干了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。
过了一会，马克问道：“林兰还好吗？我看了新闻，上面说她重伤住院了。”
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，我听克莱恩小姐说，她已的情况已经稳定了，只是还没有醒过来。”
马克微微蹙眉：“玛丽？她也来了？”
“是的，和汉密尔顿那个老头一起来的。”
弗兰克见他低头不语，接着问道：“你怎么不问问看克莱恩小姐有没有事？毕竟……她也算是你女朋友吧。”
“她不会有事的。”马克很干脆地回答道，然后继续一言不发的低着头，像是在想什么心事。
过了大概有一分钟，他才开口道：“我们先出去吧，这里不方便说话。”
他说完快步离开了书店，弗兰克没有丝毫迟疑地跟了出去，在出去前还向营业员小姐打了个招呼。
两人一出书店，就十分默契地一起绕进了书店后面的小巷。马克等弗兰克进来后，探出头看了看巷子外面，确定没有其他人，才转向了弗兰克。
“总共来了几个人？”
“就三个，我，大小姐，她的管家。”
“那个女探长知道了多少？”
“呃……可能猜到了一点。”
“你又说漏嘴了？”
“……”
“没关系，她早晚会知道的，这个世界已经乱套了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我觉得比较奇怪的是，”马克摸着下巴思索道：“公司为什么还会相信你，甚至把你派出来。”
“其实，他们已经把我从调试员的岗位上调走了，我现在是研发部的高级经理，其实什么事都不管。”
“我明白，只是个虚职罢了。”马克顿了一顿：“那么，公司现在对我的事情是什么态度呢？”
“明面上说是全力配合警方，用商业间谍和杀人的罪名将你抓捕归案，不过我也听到高层有一些传闻。”
“什么传闻？”
“说是要抓你回公司做研究之类的，叫什么零号样本。”
“呵，又是零号，嗯？”马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：“零号样本？难道他们还有其他样本吗？”
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马克想了想，没有继续问下去：“嗯，没关系，你能告诉我这些，已经很有帮助了。”
弗兰克有些担心地问道：“马克，你老实告诉我，你真的……杀了两个警察吗？”
“不，不是我干的，”马克又补充了一句：“确切地说，不是我有意识的情况下干的。”
“好吧，”弗兰克叹气道：“我是相信你的，你虽然想法很多，不过从来没做过杀人的事，可是，警察……他们不一定会相信你的。”
“呵，我本来也没指望警察会相信我。”
弗兰克挠了挠头：“可你今天不是来自首的吗？”
马克反问道：“为什么你会这么想？”
“咦，不是吗？我还以为你为了可以看望林小姐，所以才特意跑来警察局这里……”
马克笑着摇了摇头：“不是的，我还没那么天真。”
“那你这次冒险过来，是要做什么？”
马克拍了拍弗兰克的肩膀：“不瞒你说，我之所以来警局，是要从他们那里拿回一样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拿回？你是说……”弗兰克的额头又开始冒汗：“抢劫吗？抢劫警察局？这个时候？天啊，马克，你疯了吧？”
“不，我很清醒，可以说从没那么清醒过，好了，弗兰克，闲聊就到此为止吧，现在我已经告诉你我的计划了，怎么样，你愿意帮我吗？”
弗兰克张大嘴巴看着马克，这个看起来十分正派的男人，现在正一只手提着一个午餐盒，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，用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，向他发出了犯罪的邀请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试图拒绝，可面对马克诚恳的目光，竟然说不出口。
“怎么啦，弗兰克，这并没有那么难吧，你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，是因为那个探长，叫什么安德森的女人，请你去警察局咨询一些关于我的问题，我没猜错吧？”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弗兰克想要伸手去掏手帕擦汗，可刚把手插进口袋，就想起了马克的话，立刻缩了回来。
“这不结了，”马克歪着头笑了笑：“你只要按那位探长的要求，进到警察局里面，回答她的问题，再顺便帮我一个小忙就行了，我不会要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。”
弗兰克用手擦了擦汗，没有说话。
马克向他走近了几步：“怎么不说话？是怕出事吗？别担心，老伙计，我们以前一直配合得很好，一次差错都没出过，大多数时候你只要往那儿一站，一句话也不用说，事情就全解决了，这次也会很顺利的。”
“不，我不是担心这个，”弗兰克扭过头，尽量避开对方的目光：“我是觉得，你现在是不是应该，考虑一下……停手了。”
马克的表情严峻起来，向后退去：“停手？弗兰克，你是不是……想出卖我？”
“不！不是的！”弗兰克立即大声否认：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，从很早以前就是了，那个时候大家都欺负我，看不起我，只有你帮我，跟我说话，带我做事，还教了我很多东西，连我这份工作都是你介绍的，这些我都记着的！全部都记得！我宁可死掉，也绝对不会出卖你的！”
“既然是这样，为什么你要我停手？”马克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对方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弗兰克面孔涨得通红，突然毫无预兆地冲向马克，用两只巨掌牢牢地抓住了马克的肩膀：“兄弟，你听我的劝，停手吧！”
“你抓住我干什么！”马克怒道：“你刚才还说不会出卖我，现在却要抓我去警局吗？”
弗兰克的情绪十分激动：“不是的，我不是要抓你去警局，也没想让你自首，我只想让你停手，不管是为了钱还是别的什么，别再干下去了，我求你了，你都有了那么强大的力量，可以远走高飞，走得远远的，离开这里，随便哪里都行，肯定可以过得比现在好一万倍。”
马克冷冷道：“你说完了吗？说完了就快点放手！”
“不！我没说完！兄弟，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有目标的人，总是看得比我远，想得比我远，我很崇拜你，真的，看着你从一个街头混混一步步爬到这么高，把那些原本高高在上、看不起我们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，我真的为你感到骄傲，即使你用了很多不光彩的方法，我也没有认为你做错了，甚至还想尽办法帮助你，因为我知道，我理解，你没有别的办法，你只能这么做，像我们这样一无所有的人，要达到这样地方，不可能别的选择，可现在不一样，你做得太过了，别再继续下去了，好不好？已经有很多人因为你受到伤害了，想想那些同事，想想玛丽，想想那两个警察，就算不为了他们，那林兰呢？她什么都没做错，还帮了你那么多，现在却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，再这么下去，你只会让更多的人受伤，别再错下去了！求你了！”
看着弗兰克赤红色的面孔，马克的冰冷的表情渐渐融化了，他长叹了一声：“弗兰克，你说的我都明白，谢谢你，愿意把这些心里话说给我听，我也一直把你真正的朋友。”
“这么说，你答应了？愿意停手了？”弗兰克惊喜地说道。
马克点了点头：“我答应你，我会停手的。”
弗兰克高兴地抱住了他：“太好了，那我们快走吧，我可以开车送你离开镇子。”
马克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熊抱住了，微微有些喘不过气来，稍稍将对方推开了一点，才开口道：“不，弗兰克，还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？你刚刚不是答应我了吗？”弗兰克放开了马克。
“我是答应你了，”马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，好让自己可以喘口气：“不过不是现在。”
“不是现在？”
“是的，我答应你，五天，不，四天以后，就会向警方自首。”
弗兰克苦笑道：“兄弟，你不想答应我可以直说的，难道你对我也要用这种手段吗？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？”
“你误会了，我说的是真的，经过了这么多事情，我也觉得累了，不想再这么下去了。”
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，不过那件事情的期限还有四天，到了那个时候，不管结果怎么样，只要我还活着，我就会去自首，我说的都是真的，弗兰克，只有对你，我不会撒谎。”
弗兰克看着马克的眼睛，对方的眼神中，透露出一种他以前不曾见过的坚毅。
“唉——”他靠在了巷子的墙壁上，低下头无力地说道：“好吧，马克，我相信你，你跟我说吧，待会儿在警局里，需要我怎么帮你，我会尽力去做的。”
听到这句话后，马克的两个嘴角慢慢的翘起，让嘴唇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形。
过了大约五分钟，弗兰克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警局。
马克从小巷中看着这个巨大却又落寞的背影，内心五味杂陈。
“你觉得他会按你说的做吗？”卢立在他头脑中问道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马克有些心不在焉。
过了一会，卢立又问道：“你刚才说的不是真的吧？”
“你指哪部分？”
“关于自首的那部分。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马克停了一会儿：“谁知道呢。”
他说完就走出了巷子，推开了布莱克书店的大门，径直了走进了洗手间。
张阿伟嘿嘿笑道，明明很欠揍的表情却还要努力装做一本正经，丝毫不介意陈牧的鄙视。
酒馆内灯火昏暗。
坐在对面的陈牧，此时却是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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